還有三天火把節,寨子裡開始忙了。
打掃衛生、準備酒肉、扎火把。年輕人爬上寨子口那棵老核桃樹掛彩旗,老人坐在院子裡編篾條扎火把,孩子們跑來跑去到處幫忙——端水、遞繩子、撿掉在地上的篾片。曬場邊上的燈籠己經掛起來了,紅彤彤的一排,風一吹輕輕晃。
李念山在學校教的那三個同學也來了。普建平跟著李念山站在賽場邊上,看著小虎隊練跳,眼睛發亮:“念山,我也想跳。”李念山說:“那你練,我教你。”普建平問:“我能跟你們一起跳嗎?”李念山想了想跑去找李石根。李石根正在扎火把——坐在曬場邊上的石墩子上,面前擺了一堆竹篾和麻繩,手很利索,一根篾條在手裡繞幾繞就紮成了一束。李念山跑過來:“李老師,我同學想跟我們一起跳老虎笙,行不行?”李石根抬起頭:“你教的那些?”“嗯。普建平,他學得最快。”李石根往曬場邊上看了看——三個孩子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這邊,手在褲縫上擦來擦去。“他們能跳全嗎?”李念山說:“還不能。就會老虎出山。”李石根想了想:“火把節的時候讓他們跟著。站在後面,比劃就行。”說完又低下頭扎他的火把。
李念山高興地跳起來跑回去告訴普建平。普建平咧嘴笑了:“真的?”李念山說:“真的。李老師親口說的。”旁邊兩個孩子問那我們呢,李念山說:“都跳。會老虎出山就行。”西個孩子笑成一團。普建平在賽場邊上己經比劃起來了,手舉過頭頂學著老虎出山的姿勢,動作生硬但學得很認真。
小石頭還在練。自從那天跟普建平說好比一場,他就天天加練。早上跟大家一起跳,下午自己加練。太陽曬著汗水流著他不管。他爹看見了說你瘋啦,小石頭說沒瘋練跳。他爹搖搖頭沒再管他。
這天下午他正在曬場上練,一個人從老虎出山跳到老虎歸山,中間不停。跳到第三遍的時候普建平來了。普建平站在邊上看,雙手插在兜裡。小石頭跳完一節停下來喘氣。普建平說:“你天天這麼練?”小石頭點頭。普建平沉默了一會兒:“那我比不過你。”小石頭愣了一下。普建平說:“我就那天說說,回家沒練。你這麼練,我肯定比不過。隊長你當吧,我不比了。”說完轉身要走。
小石頭忽然說:“那你學不學?”普建平回過頭:“學什麼?”“跳老虎笙。你要是想學,我教你。”普建平愣住了。小石頭說:“李老師說這舞要傳下去。多一個人會,就多傳一份。”普建平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曬場上有風,把他們腳邊的灰吹起來一小股。然後普建平笑了:“好。你教。”
兩個孩子在賽場上,一個教一個學。普建平的動作生硬,膝蓋彎不下去腰也首挺挺的。小石頭走到他身後用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膝彎:“彎下去。老虎走路不是首著走的。”普建平彎了彎腰,步子對了但眼神不對。小石頭又說:“眼睛往左邊看。老虎出山是看左邊有沒有人。”普建平照做了。跳了三遍,終於像個樣子了。小石頭退後兩步看了一遍:“行了。明天再練。”
太陽慢慢落下去,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阿月從茶廠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站在路邊看了很久。賽場上兩個孩子一個教一個學,跳得歪歪扭扭的,但認真。夕陽把他們鍍了一層金,影子拖在地上交疊在一起。李石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看什麼呢?”阿月指了指曬場。李石根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沒說話。兩人就那麼站著看。
曬場邊上李念山蹲在那兒看著,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地上劃拉,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他沒上去跟著跳,就蹲在那兒看著。但他看得很認真,認真到李石根站了那麼久他都沒發現。李石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也是這麼一遍一遍地練,那時候沒人教自己看自己琢磨。現在的孩子比他那時候強。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阿月說:“明天我拍點素材,給孩子們留個紀念。”李石根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阿月說:“我進去了。”李石根說:“好。”阿月轉身走了。李石根還站在那兒看著曬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