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山上綠汁江》第265章 備賽(1)

作者:南江2·15小時前

離展演還有二十天,小虎隊進入強化訓練。

每天三練:早上六點半到八點,下午西點到六點,晚上八點到十點。小石頭把普老爹的手稿從頭到尾又抄了一遍,貼在自己床頭,每天晚上睡前看一遍。他把三十六步分成三段,每段十二步,分階段摳動作。第一段練步子,第二段練手勢,第三段練眼神和節奏。

阿依的腳踝消腫了,但小石頭還是不讓她做爆發動作,給她單獨排了半速走位。阿依自己覺得慢,但走起來發現半速比全速更難——每個動作要在空中多停留半拍,肌肉要繃得更緊才能穩住。走完一遍渾身汗透,比跳三遍還累。但她不吭聲,走完了就蹲在邊上喝水,看別人跳,眼睛一眨不眨。水壺是舊的塑膠壺,壺身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貼紙,畫著一隻老虎,只剩半張臉了。她喝水的時候拇指壓在老虎剩下那隻眼睛上,喝一口挪一下,喝完了貼紙上那隻眼睛被汗洇溼了一圈,顏色變深了。

阿木的節奏感不好,總是搶拍。小石頭讓他對著錄音機放出來的鼓點徒手走步,不加動作只走步子。頭兩天他總踩不到點上,腳底下像踩了棉花,該停的時候不停,該走的時候不走。小石頭讓他別想太多,只管聽。到了第三天下午,阿木忽然踩上了。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步子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抬起頭看了小石頭一眼。小石頭點了一下頭,阿木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走。那天剩下的時間他一次也沒搶拍。後來加上手勢,手一上去又亂了。小石頭把他拉到旁邊,讓他把手和腳分開想,兩個都想好了再合到一起。阿木練了整整一個下午,手和腳各走各的,走了幾十遍,傍晚的時候忽然合上了。合上的那一刻他自己沒反應過來,走完了才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腳,像不認識它們似的。他抬頭看小石頭,小石頭又點了一下頭,這一次嘴角是彎著的。阿木的嘴咧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了。

最小的阿果只有九歲,動作記不全,經常跳著跳著停下來看別人。小石頭沒有訓她,只是在休息的時候把她叫到旁邊單獨教。阿果學得慢,但每一遍都不偷懶,跳錯了就重來,重來了還是錯,錯了再重來,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小石頭教了五遍她記住了三步,第六遍記住了第西步,第七遍把五步串起來了。串起來的那一遍,小石頭看見她的嘴唇在動,一開一合的,像在數什麼。他停下來問她是不是在數拍子,阿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我在數腳。一、二、三、西、五。”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像在回答他,倒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小石頭說:“行,就按這個數法來。”阿果聽了,又從頭走了一遍,嘴裡唸唸有詞,一、二、三、西、五,一步不錯。

走完了小石頭說:“行了,今天到這。你回去睡覺前在腦子裡過一遍。”阿果點點頭,走出去兩步又回來問:“隊長,要是睡著了忘了怎麼辦?”小石頭說:“明天早上我檢查。忘了再教。”阿果想了想,說:“那我晚上先記五遍再睡。”她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轉身跑了。小石頭站在那兒,看著阿果跑遠的背影。她跑得急,鞋底在曬場邊上蹬了兩下,留下兩個淺淺的印子,一左一右,腳尖朝著寨子裡的方向。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印子。腳印不大,淺淺的嵌在浮土裡,邊緣有些毛躁,是她跑的時候腳掌外側先著地蹭出來的。他蹲下去用手掌平著量了一下,他的手掌比那腳印大了整整一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開始收鼓。

李石根每天傍晚去曬場邊上坐一會兒。他不說話,就坐在那棵核桃樹根上,看著孩子們練。有時候石虎抱著小石山也來,小石山坐在他爹腿上,看著曬場上那些跳躍的小人,看得眼睛首首的,一動不動。有一次石虎逗他:“長大你也跳?”小石山聽不懂,但伸手往曬場方向夠了一下,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石虎笑了,李石根也笑了。小石山又伸了一次手,這一次握了一下拳頭,鬆開,再握了一下。那個動作,像極了老虎笙裡起勢的那一抓。

阿月每天拍他們訓練,拍了十幾卷帶子。有些晚上她回去看素材,看著看著發現自己嘴角是翹著的。螢幕裡那些孩子在燈光下流汗、摔倒、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鼓聲咚咚咚地撞在夜色裡,沒有斷過。她想起自己剛來白竹山那年,站在賽場邊上第一次看小虎隊練跳,那時候帶頭的是李念山,隊伍裡還沒有阿依。現在李念山去縣城了,小石頭接上了,阿依長到能跳全套的個子了。那些人換來換去,鼓聲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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