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在賽場邊上畫老虎。
她蹲在地上拿根樹枝一筆一筆地畫。畫一筆退後看看，又蹲下改一筆。畫錯了用手抹掉重新畫。地上的土被她抹得平平的，像一張紙。
小石頭走過去站在她後面看。
地上畫了一隻老虎。頭大身子小歪歪扭扭的，但那股勁兒有了。虎頭昂著嘴巴張著，好像在吼。眼睛還沒畫，空著兩個白點。
“阿依，你畫的什麼？”
阿依頭也不抬：“老虎。我阿普講的，咱們的祖先。”
小石頭蹲下來。“你見過老虎嗎？”
阿依搖搖頭。“沒見過。但我做夢見過。”
小石頭看著她。
阿依說：“夢裡有一隻大老虎站在山上看著我。它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知道它是來找我的。”
她低下頭接著畫眼睛。畫得很慢，一筆又一筆。畫完了站起來看。兩隻眼睛圓圓的黑黑的，盯著人看。
風吹過來，曬場上的土揚起來細細的落在畫上。阿依蹲下用手輕輕拂掉。
小石頭站在旁邊看著那隻老虎。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那隻老虎在動。不是真的在動，是那股勁兒在動。虎頭昂著眼睛盯著人，好像隨時會從地上跳起來。
“阿依，你畫得真好。”
阿依沒應聲，又蹲下在老虎旁邊畫了幾筆。那是山，一座一座的山。老虎站在山頂上。她又畫了一個太陽，圓圓的，在旁邊。
遠處周明從山上下來扛著木頭走過曬場邊。他看了一眼阿依的畫，站住了，看了很久。
阿依抬起頭看著他。
周明說：“老虎的眼睛，畫得好。”
阿依問：“周明叔，你見過老虎嗎？”
周明想了想。“小時候見過。遠遠的，在山溝裡喝水。看見人就跑了。”
阿依說：“我阿普說，老虎是我們寨子的守護神。”
周明點點頭。“你阿普說得對。”
他放下木頭蹲下來，指著畫上的老虎。“這裡，身子再長一點，就更像了。”
阿依看了看，用樹枝改了幾筆。
周明說：“你畫東西有靈氣。我年輕時候跟鎮上一個木匠學過幾天畫線，那人說，眼裡有尺子，手上才有準頭。你這眼睛，有尺子。”
阿依聽不懂，但知道他是在誇她。她看周明的手，那雙手纏著膠布，膠布上黑一塊褐一塊的，土嵌在紋路里洗不乾淨。她忽然問：“周明叔，你的手疼不疼？”
周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兒的膠布又裂開了，血幹了，暗紅的一小片。“疼。但活幹完了就不疼了。”
阿依說：“我畫完了也不累。畫的時候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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