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山每個星期三給家裡打電話。
學校宿舍有個公用電話，晚上七點到八點可以打。每到這天電話亭前面就排起長隊，都是等著給家裡打電話的學生。
李念山每次都掐著點，吃完晚飯就跑過去排在第一個。七點整電話亭的燈亮了。第一個進去打完了出來，第二個進去打完了出來。輪到他的時候，己經七點二十了。
這星期他打給爺爺。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喂？”
“爺爺，是我。”
李石根在電話那頭笑了：“念山啊。吃飯了嗎？”
“吃了。爺爺，苗補上了嗎？”
“補上了。都活了。周明天天在山上搭棚子，搭了幾十個了。”
李念山說：“那就好。”
李石根說：“你在學校怎麼樣？”
李念山說：“挺好的。老虎笙教了十幾個同學了。”
李石根愣了一下：“十幾個？”
李念山說：“嗯。體育課教，晚自習前也教。有一個戴眼鏡的叫陳亮，學得最慢但最認真。還有一個叫劉文，什麼也不說但學得最快。劉文說他阿公以前也會跳老虎笙，後來寨子散了就不跳了。他阿公留了一張照片，黑白的，穿著虎紋衣服戴著面具。他說下次帶給我看。”
李石根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李念山說：“爺爺，寒假回去我想帶他們幾個來白竹山玩。”
李石根說：“行啊。讓他們來。”
掛了電話李念山站在電話亭旁邊沒馬上走。他看著遠處的山，那些山黑黢黢的，但山後面是什麼他一清二楚。翻過那些山就是白竹山。
電話亭的燈照在他臉上黃黃的暖暖的。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樓下他碰見劉文。劉文站在路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看，看見李念山抬起頭。
“打電話了？”
李念山點點頭。“打給我爺爺。”
劉文說：“你爺爺身體好嗎？”
李念山說：“好。他還問你們什麼時候去白竹山玩。”
劉文想了想。“寒假去吧。我去。”
李念山說：“好。到時候我教你跳老虎笙。”
劉文把手裡的書卷起來當鼓敲，咚咚咚。他邁開步子學李念山教的動作。路燈下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李念山看著忽然說：“劉文，你學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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