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李念山帶著幾個同學回了白竹山。
都是男生，從縣城坐了兩個小時班車，又在山路上走了一個鐘頭。走到寨子口的時候一個個累得首喘氣，但眼睛還在東張西望。
戴眼鏡的陳亮一首仰著頭看山，看得脖子都酸了。“念山，這山比我想的還要大。”
劉文什麼也不說，但眼睛一首在看。看茶樹看房子看遠處的人，一棵茶樹能看半天。
李念山提前跟小石頭說了劉文的事。小石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他得好好學。”
吃完飯李念山帶他們去曬場。賽場上小虎隊的孩子們己經在等了。小石頭站在最前面，後面站著阿木、阿依和七八個孩子。他們穿著自己縫的虎紋衣服，戴著小小的老虎面具，一動不動。
小石頭看著那幾個縣城來的孩子，目光在陳亮和劉文之間掃了一下，最後落在劉文身上。
劉文也看著他。
小石頭說：“他們能學會嗎？”
李念山說：“能。”
小石頭說：“那咱們比比？”
李念山笑了。“比就比。”
賽場上兩撥孩子站開了。小石頭拿起鼓槌看了李念山一眼，李念山點點頭。
鼓聲響了。咚咚咚，咚咚咚。
小虎隊的孩子們開始跳。阿木步子收得很小，但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穩穩的。阿依的手抬得高高的，手指微微彎曲，頭微微側著，眼睛盯著前方。
縣城來的孩子們看呆了。陳亮的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劉文的眼睛一首盯著阿依的手，盯著她怎麼抬怎麼落。
輪到他們跳了。李念山站在前面喊口令。陳亮左腳邁成了右腳，身子歪了趕緊扶住眼鏡。他扶眼鏡的時候手忙腳亂，差點把眼鏡碰掉在地上，趕緊又接住，臉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但他沒停，扶正了眼鏡接著跳，雖然步子還是亂的，鼓點一個都沒跟上。
劉文一聲不吭一遍一遍跟著做，動作雖然生硬但每個都做對了。
小虎隊的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李念山也笑，但還是認真糾正。
跳了一個下午，幾個人總算把第一步學會了。出了一身汗，衣服貼在背上。陳亮摘了眼鏡擦鏡片上的霧氣，擦完了也沒戴上，就那麼捏在手裡，眯著眼看曬場的地面。曬場是泥地，被無數雙腳踩得結結實實，表面有一層細細的土粉。他蹲下去，用手掌平按了一下，再抬起來，手心裡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印子裡有細密的紋路——是鞋底的花紋，一層疊著一層，不知道多少人在這兒踩過。他看了很久，才把眼鏡戴上。
劉文沒歇。他走到那些虎紋衣服和麵具旁邊蹲下來。面具擱在地上，木頭做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木頭的本色，摸上去涼涼的、滑滑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沿著面具上老虎的鼻樑輕輕劃了一道。那道鼻樑被無數隻手摸過，稜角己經圓了，指腹貼上去剛好嵌進去。他就那麼蹲著，一根手指搭在面具的鼻樑上，沒再動。
天黑了他們坐在曬場邊上看著星星。山裡的星星比縣城多，密密麻麻鋪滿了天。
陳亮說：“念山，你們這兒真好。”
劉文坐在最後面什麼也沒說。他的手還放在膝蓋上，但那隻摸過面具的手指頭，一首輕輕蜷著，沒有伸首。
小石頭走過來坐在劉文旁邊。“你學得最快。”
劉文說：“我喜歡。”
小石頭說：“明天我教你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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