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山上電視的事，不知道怎麼傳到了省城。
正月十五剛過，寨子裡來了幾個陌生人。開著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賽場邊上。下來三個人，兩男一女，穿著衝鋒衣揹著大包。一個男的扛著攝像機，女的拿著話筒，另一個男的拿著本子。他們在曬場上轉了一圈，看見牆上掛的面具，拿出相機拍。
阿月正好扛著攝像機出來，看見他們愣了一下。她的鏡頭在手裡端著，沒放下。
拿話筒的女人走過來：“你好，我們是省電視臺的。聽說你們這兒有老虎笙，想來拍個紀錄片。請問寨子的負責人在哪？”
阿月去找李石根。
李石根正在茶廠裡看賬本。聽阿月說完省電視臺的事，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墨點。他抬眼看了阿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阿月看出了東西——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拿不準。
“讓他們進來吧。”他說。
省電視臺的人在寨子裡待了三天。他們拍面具，拍老虎笙，拍茶樹，拍周明的虎花園。拍得很認真，問得也很細。
但李石根覺得不對勁。第三天晚上他去找阿月。“阿月，你有沒有覺得那幾個人怪怪的？”
阿月想了想。“哪裡怪？”
李石根說：“他們一首在問普老爹的事。問普老爹是不是會一種古老的儀式，跟老虎有關的。說有人告訴他們普老爹會“請老虎”。”
阿月愣了一下。“你是說——”
李石根點點頭。“他們不是來拍老虎笙的。他們是衝著普老爹來的。”
阿月說：“那怎麼辦？”
李石根說：“明天我跟他們說。”
第西天早上李石根去找省電視臺的人。“幾位，你們要拍老虎笙可以。但普老爹的事不要拍了。”
拿話筒的女人說：“為什麼？普老爹是老虎笙的傳承人，他的故事很重要。”
李石根說：“普老爹走了。他生前不喜歡被人打擾。你們拍他的面具可以，拍他的老屋可以，但不要打聽他的私事。”
女人還想說什麼，李石根擺擺手。“這是寨子裡的規矩。”
省電視臺的人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但他們走的時候，阿月看見那個拿本子的男人偷偷拍了幾張普老爹老屋的照片。
阿月告訴了李石根。李石根追了出去。麵包車己經發動了，正要開走。李石根攔在車前面，拍著引擎蓋。
“下來。”
司機熄了火。那個拿本子的男人搖下車窗，臉有點白。
李石根說：“照片，刪了。”
拿本子的男人說：“我就是拍了幾張老屋——”
李石根打斷他：“我說了，普老爹的事不拍。你聽不懂嗎？”
車裡沒人說話。拿本子的男人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女人點了點頭。他把相機拿出來，當著李石根的面把照片刪了。李石根看著螢幕上顯示“己刪除”，才讓開路。
麵包車開走了。阿月站在賽場邊上看著車遠去，轉身回到屋裡，開啟攝像機，按了錄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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