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沒想到種花也會種出麻煩來。
那天下午他正在山上種苗，聽見山下有人喊。他首起腰，看見三個人正往山上走。走在前面的是一臉為難的鄉幹部老王，後面跟著兩個不認識的人。
老王走到跟前喘了口氣。“周明，這是縣林業局的。他們想跟你談談。”
後面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上前。“你是周明？這片山坡屬於生態保護區範圍，不能隨意種植。有人舉報你在這裡大規模種花，沒有辦理任何手續。”
周明愣住了。“我種花不是種莊稼。花是好看的，不破壞生態。”
戴眼鏡的說：“不管種什麼都要審批。你這片虎花園沒有辦手續。”
周明說：“我不知道要辦手續。”
戴眼鏡的說：“現在知道了。先停工，等手續辦完了再種。”
周明站在那裡半天沒動，看著那些苗。己經種下去六萬棵了，還有西萬棵沒種。現在說要停工。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虎口上的舊傷疤繃得發白。
“我種了三年。”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第一年三千棵，凍死一半。第二年補種，又凍了。今年好不容易有了六萬棵，你們一句話就要停？”
戴眼鏡的皺了皺眉。“這不是針對你，是規定——”
“規定？”周明的聲音突然高了，“那我問你，這片山荒了多少年？你們管過嗎？我種花種樹，把荒山變綠了，你們倒來管了？”
老王趕緊打圓場：“周明，你別激動。人家也是按規矩辦事——”
周明沒理老王，盯著戴眼鏡的。“你說有人舉報。誰舉報的？讓他站出來，當著我的面說！”
戴眼鏡的臉色變了。“舉報人的資訊不能透露。”
周明冷笑了一聲。“不敢站出來？那就別拿舉報說事。”
李石根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他走到周明旁邊，按住他的肩膀。“周明。”聲音不大，但很穩。“別說了。”
周明還想說什麼，李石根的手用了用力。周明閉上了嘴，但胸口還在起伏。
戴眼鏡的說：“你就是寨子的負責人？”
李石根點點頭。“我是。手續的事我去跑。但己經種下去的不能拔。”
戴眼鏡的沉默了一會兒。“那先把己經種下去的管好，不種新的。行不行？”
李石根看了看周明。周明把臉扭到一邊，沒應聲。
李石根說：“行。但手續你們儘快批。時間不等人。”
三個人走了。周明還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些苗，那些棚子，那些他用手刨出來的坑。風一吹，塑膠布嘩嘩響，像在催他。他彎腰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鋤頭，把鋤頭柄在鞋底磕了一下——土塊碎開，掉在地上。他把鋤頭放下，轉身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李石根跟在他後面，沒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石板上腳步聲一重一輕。走到寨子口，周明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山上，又轉回去繼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