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給羅三妹的孩子做虎頭鞋。
她不會繡花,就照著羅三妹的樣子學。一針一針,歪歪扭扭的,繡了一隻老虎頭,像貓。
羅三妹看見了,笑了。“阿月姐,你這繡的是老虎還是貓?”
阿月臉紅了。“老虎。”
羅三妹說:“我看著像貓。”
阿月說:“貓也行。貓也是虎的親戚。”
羅三妹笑得更厲害了,笑得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咧嘴。小石山己經會笑了,看見人笑他就笑,雖然不知道笑什麼。
阿月把鞋給小石山穿上。小石山蹬了蹬腿,把鞋蹬掉了。阿月又給他穿上,他又蹬掉。小石山覺得這是個遊戲,一邊蹬一邊咯咯笑,口水都流出來了。
羅三妹說:“他嫌小。”
阿月看著那雙鞋,確實小了。鞋幫子繃得緊緊的,勉強塞進去。“那我再做一雙大的。”
小石山看著她,忽然不笑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她手裡的鞋。阿月把鞋舉高,他的眼睛跟著往上走;放低,眼睛跟著往下走。那雙黑眼珠轉來轉去的,像兩顆黑豆子。
阿月愣住了。“他這是在看鞋?”
羅三妹說:“喜歡你的鞋呢。”
阿月把那雙小鞋放在小石山面前。小石山伸出手,抓住鞋,往嘴裡塞。阿月趕緊搶過來。“不能吃,這是鞋。”
小石山嘴一癟,要哭。阿月趕緊把鞋還給他。他抱著那隻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看了一會兒又往嘴裡塞。
羅三妹笑著說:“阿月姐,你這鞋,他當成玩具了。”
阿月也笑了。“玩具也行。只要他喜歡。”
她把小石山從羅三妹懷裡接過來,抱在自己腿上。小石山沉甸甸的,比上次抱又重了不少。他穿著一身小棉襖,紅底黑紋的,是羅三妹自己做的虎紋衣服。頭上戴著那頂虎頭帽,帽簷上兩隻小耳朵豎著。遠遠看去,像一隻圓滾滾的小老虎。
阿月看著他,忽然不說話了。
羅三妹也沒接話,等著。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阿月的手上,照在手裡那隻歪歪扭扭的鞋上。虎頭的一隻眼睛繡大了,另一隻繡小了,看起來有點滑稽。
“我娘走得早。”阿月開口了,聲音輕輕的,“走的時候我才十二歲。”
羅三妹沒接話。
“那雙鞋我留了好多年,也是虎頭鞋,也是歪歪扭扭的,像貓。後來搬家弄丟了。丟了以後我哭了一場。不是因為鞋,是因為我孃的東西,又少了一件。”
她停了一下,把那隻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針腳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還漏了線。“我娘繡鞋的時候坐在窗前,陽光也是這樣照進來。她繡的時候不說話,一針一針的,很慢。我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鞋己經做好了,穿在我腳上。”
羅三妹輕聲說:“你娘要是知道你現在會做鞋了,一定很高興。”
阿月笑了笑。“她要是知道我做的鞋像貓,估計要罵我。我娘手巧,繡什麼像什麼。她繡的老虎,眼睛是活的,不管你在哪個方向看,它都看著你。我繡的這個,眼睛一大一小,像在翻白眼。”
羅三妹說:“慢慢來。我教你。”
阿月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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