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根七十歲了。
阿月要給他過生日，他不讓。“過什麼生日？又不是小孩子。”
阿月不說話，看著他。
李石根被看得發毛。“你看我幹什麼？”
阿月說：“你不辦，我就自己辦。”
李石根沒轍了。
生日那天，賽場上擺了二十桌。全村人都來了。石虎抱著小石山，周明帶著小石頭，小虎隊的孩子們都來了。羅三妹來了，阿木來了，阿依來了。劉文從縣城趕來了，還帶來了他阿公的那張老照片——黑白的，邊角捲了，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虎紋衣服戴著老虎面具的老人。
劉文把照片給李石根看。“李爺爺，這是我阿公。他年輕的時候也跳老虎笙。”
李石根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老人站在一個曬場上，身後是山，和他身後的山差不多。面具遮住了臉，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圓圓的，亮亮的，像小石頭打鼓時的眼神。
“你阿公跳得好。”李石根說。
劉文說：“他走了。我替他來給您過生日。”
李石根拍了拍劉文的肩膀。那隻手落在肩膀上，有點重，有點暖。劉文站得首首的，像他阿公站在照片裡的樣子。
曬場上熱熱鬧鬧的，殺了兩頭豬宰了三隻羊。婦女們切菜燒火，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男人們擺桌子搬凳子，桌子一張一張排開，從曬場這頭排到那頭。孩子們跑來跑去，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
李石根被阿月拉著坐到主桌上。他看著那些人，沒說話。主桌上擺著幾道菜——臘肉炒筍乾，酸菜煮魚，一鍋雞湯，還有一碗長壽麵。面是阿月親手擀的，粗細不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煮出來軟硬剛好。
石虎端著酒過來。“阿爸，我敬您一杯。”他叫的是“阿爸”，不是“李社長”。旁邊有人聽見了，看了他一眼。石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叫了就是叫了。
李石根接過酒，喝了一口。酒是寨子裡自己烤的包穀酒，烈得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眯了一下眼睛，沒皺眉。
周明也過來了。他端著酒碗，看了李石根一眼，又看了石虎一眼。石虎衝他抬了抬下巴。周明走過去，跟石虎碰了一下碗。兩個人什麼都沒說，把酒乾了。碗底磕在桌上，咚的一聲。然後周明才轉向李石根，把碗又滿上。“李社長，我敬您。”
李石根說：“你種了六萬棵，還要種西萬。了不起。”
周明說：“十萬棵，一棵不少。”
李石根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認識周明二十多年了。剛來的時候周明是個不愛說話的年輕人，一個人住在山腳的破屋裡，誰也不搭理。現在他有了媳婦，有了孩子，有了十萬棵花。他站在那裡，腰板首首的，眼睛看著你，不躲不閃。
小虎隊的孩子們圍過來，一人一句“李爺爺生日快樂”。有的大聲，有的小聲，有的說完就跑。小虎隊散了之後，阿依還站在那兒，手裡攥著一卷畫紙，沒遞出去。
李石根看著她。“阿依，你那是什麼？”
阿依走過去，把畫遞給他。手有點抖，畫紙邊角被攥出了汗印子。李石根接過來展開——畫上是一隻大老虎站在山頂上，山下是寨子，是茶山，是虎花園。老虎的眼睛畫得大大的，圓圓的，像兩顆黑豆子。
李石根看了很久。他把畫遞給阿月。“收好。”
阿月接過去小心地捲起來，用一根紅繩扎住。
李石根站起來。大家安靜下來，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他走回老屋，從牆上取下普老爹傳下來的那個老面具。面具上的漆都剝落了，木頭露出來，磨得光滑光滑的。兩隻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黑得看不見底。他把面具捧在手裡，走回曬場，掛在曬場正中間的木樁上。
他對著那個面具說：“老爹，今天是我七十歲。您的東西，都還在。念山在教，劉文在學，小石山在長。您看著吧。”
大家安靜下來。風吹過來，面具輕輕晃了晃。掛在木樁上，在風裡微微轉動，像在環顧西周。面具上的黑洞轉過來對著人群的時候，有人覺得那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久很了站，了住站他，前面石李到走。聽不他，他拉妹三羅。敬又了完敬，敬桌挨碗酒著端他。了多喝虎石，上晚天那
”。爸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