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快結束的時候，李念山的作業還剩大半本沒寫。
阿月翻開他的作業本，數學做了幾道，語文寫了兩篇，英語一個字沒懂。“你這幾天幹什麼了？”
李念山說：“教同學跳老虎笙。劉文學得最認真，他阿公以前也跳，學會了要回去跳給他阿公聽。陳亮也來了，還有張明、王磊，一共來了十好幾個。”
阿月把他的作業本合上。“從明天開始，先寫作業，再教跳舞。”
李念山抬起頭，嘴張了張，又合上了。阿月姨說得對，作業不寫完，開學沒法交代。
那天晚上他寫到十二點。有的數學題不會，翻來覆去地看，跳過去做下一道。語文作文一篇一篇寫，寫的都是寒假裡的事——教老虎笙的事。他把那些孩子一個一個寫進去，寫劉文怎麼認真，寫陳亮怎麼笨但堅持。寫著寫著，紙不夠了，又加了一頁。
困得厲害，頭快趴到桌子上了，眼睛眯著，手裡的筆還在動。阿月起來看了他兩次，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桌角，沒說話，回屋去了。
第二天天沒亮公雞叫了第一遍，李念山醒了。窗外還黑著，他躺在床上過了一遍今天要交的作業——數學還有三道大題，語文還有一篇作文，英語單詞還沒背。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爬起來，點著燈繼續寫。
寫到中午終於寫完了。他把作業本翻了一遍，數學每道題都做了，雖然有幾道是蒙的；語文每篇作文都寫了，雖然有的寫得短；英語單詞都背了，雖然有的記不牢。本子合上放進書包，拉好拉鍊。阿月檢查了一遍，數學題做錯了幾道，她指出來讓李念山改。有一道應用題算了好幾遍都不對，阿月也看不出來錯在哪裡，兩個人對著那道題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李念山自己想出來的——他把單位搞錯了，公里和米沒換算。
阿月說：“全對了。”
李念山把作業本收好，背上書包。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阿月姨，您跟爺爺說，老虎笙我不會落下。作業寫完了就教，教完了再寫作業。”
阿月點點頭。“他知道。”
李念山走了。太陽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石子路上一晃一晃的。走到山腳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白竹山。山靜靜的，茶山一層一層從山腳鋪到山頂，綠油油的。賽場上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分不清是誰。他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念山，你記住，不管你走多遠，白竹山都在這裡等你。”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班車在路邊等著，綠色的，車身上落滿了灰。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從書包裡掏出課本，翻開語文課本，第一篇課文講的是春天。讀了兩遍，目光從書上移開看向窗外。窗外是山，一座一座從近到遠，從綠到藍。班車在山路上顛簸，山一座一座往後退。他想起普老爹說的另一句話：“讀書有用，跳老虎笙也有用。兩條腿走路，才走得穩。”
普老爹不識字，但他說的話，李念山每一句都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