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山上綠汁江》第288章 春天來了(1)

作者:南江2·12天前

開學後一個月,天氣暖了。

綠汁江的水聲比冬天大了許多,嘩嘩的,從山上衝下來。茶山上的茶樹發了新芽,一芽一葉,嫩綠嫩綠的,尖上帶一點紅。馬纓花的花苞鼓起來了,憋了一整個冬天,一個一個圓滾滾的。

周明站在虎花園的最高處往下看。十萬棵苗,整整齊齊的,從山腳一首種到山頂。花苞己經鼓起來了,紅的粉的白的。他蹲下來摸了摸一棵苗的葉子,綠的,厚實實的,滑溜溜的。用手撥開根部的土,露出下面白生生的根鬚,細細的,密密的。

石虎抱著小石山上來了, 小石山快一歲了,會站了,要人扶著。他穿著一身紅色小棉襖,頭上戴著虎頭帽穿著一身紅色小棉襖,頭上戴著虎頭帽,帽簷上的兩隻耳朵豎著。站在石虎懷裡兩隻手伸著,像要飛。看見周明,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抓得緊緊的。周明讓他抓著,沒動。

賽場上的鼓聲隱隱約約飄過來。小石頭帶著小虎隊的孩子們在練習,鼓聲穿過寨子,穿過茶山,傳到山坡上,己經不響了,還能聽清。小石山聽見了,忽然不抓周明的手指了。腦袋轉向鼓聲來的方向,眼睛亮了一下。右手抬起來,跟著節奏一下一下地揮——不是亂揮,打在點子上。鼓聲快,他的手快;鼓聲慢,他的手慢。

石虎看呆了。“他這是在打拍子?”

周明也看呆了。一個快一歲的孩子,聽見鼓聲手就會動,還打在點子上。石虎說:“這天生就是跳老虎笙的料。”周明看著滿山的花苞,又看了看小石山。花苞憋了一整個冬天要開了,這孩子在他娘肚子裡待了十個月會走了。花開了,孩子會走了,鼓聲還在響。

“再過半個月,第一朵就要開了。”周明說。

阿依也上來了,揹著畫板,找了個石頭坐下開始畫。她畫的不是滿山的花苞,是周明蹲在苗旁邊的樣子,石虎抱著小石山的樣子,小石山抬著手打拍子的樣子。她的畫越畫越好了,能看出是誰了。周明的駝背,石虎的寬肩膀,小石山圓滾滾的臉,都能看出來。

劉文也來了。每個星期都來,從縣城坐班車到鎮上,再從鎮上走西十分鐘山路。己經跳得很好了,比小虎隊裡有些孩子還好。站在山坡上從布包裡拿出他阿公那張老照片,舉起來對著滿山的花苞。“阿公,你看見了嗎?老虎笙還在。”

小石頭跑過來。“劉文,來跳!”

劉文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在布包最裡層,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跟著小石頭跳了起來。太陽曬著後背發燙,他也不停。汗水順著臉流下來,流到脖子裡,他不管。他想起阿公小時候給他看的那張照片,想起阿公說“要是有人還在跳,替我去看看”。他不只是看看了,他學會了。

小石頭看著他跳,忽然說:“劉文,等你跳得再好一點,我幫你敲鼓。”

劉文停下來。“真的?”

小石頭說:“真的。拉鉤。”兩個孩子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

山坡上熱鬧起來了。李石根最後一個上來,走得不快但很穩。七十歲的人了,上山還是不用柺杖。走到山頂站在周明旁邊往山下看。十萬棵,齊了。

阿依畫完了站起來把畫舉起來。畫上是滿山的苗,苗上面畫了很多小花,紅的粉的白的,星星點點的。又拿出另一張畫,畫的是劉文跳舞的樣子,手裡拿著照片,眼睛看著遠處。畫的下面寫著一行字:“劉文哥哥說,他阿公的寨子散了,老虎笙斷了。但他不想斷。”

李石根看了那幅畫,沉默了很久。走到劉文面前把那幅畫遞給他。“這張給你。拿回去給你阿公看看。”

劉文接過畫,手在抖。他把畫舉起來對著陽光,陽光透過畫紙,線條透亮亮的。“李爺爺,我阿公他——己經不在了。”

李石根說:“他知道。你在跳,他就知道。”

鼓聲從賽場上傳來。小石頭帶著孩子們在跳,劉文也在跳。石虎把小石山放在揹簍裡背在背上,也跟著跳。他跳得笨,步子大,動作硬,但跳得認真。小石山在揹簍裡手跟著鼓聲一下一下地揮,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但那個聲音讓他想動。周明站在山頂上看著那些人,聽著那些鼓聲,笑了。

風吹過來,滿山的花苞輕輕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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