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結束沒幾天，省裡來人了。省博物館的，西十多歲，姓吳，戴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看了縣裡的展覽，又去白竹山跑了一趟，看了阿月拍的素材，當場拍了板。“阿月老師，省博物館想給你辦一個展。比縣裡的大，整個一樓展廳，三百平米。”阿月又愣住了。“省城？”吳館長點點頭。“你的片子不應該只在縣裡。應該讓全省的人都看看。”
阿月猶豫了。李石根在旁邊說：“去。”阿月看著他。李石根說：“怕什麼？縣裡都辦了，省裡也辦得。”阿月說：“那得多長時間？少說一兩個月。”李石根說：“多長時間都行。茶廠有人管，合作社有人管，你放心去。”阿月想了想點點頭。“那我試試。”吳館長笑了。“不是試試，肯定能行。阿月老師，你的作品有力量。那種力量不是技巧，是時間。”
他走了以後阿月坐在那兒半天沒動。李石根說：“怎麼了？”阿月說：“怕。”李石根說：“怕什麼？”阿月說：“怕去了就回不來了。”李石根愣了一下。“怎麼會回不來？”阿月說：“省城那麼大，人那麼多，樓那麼高。怕去了就不想回來了。”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那我陪你去。茶廠交給石虎，陪你去省城。辦完展一起回來。想去多久就去多久，陪你多久。”阿月眼眶紅了。“好。”
正說著電話響了，李念山從學校打來的。“奶奶，聽說您要去省城辦展？”阿月說：“你怎麼知道的？”李念山笑了：“劉文他們說的。奶奶，週末回寨子，送您。”阿月說：“好。”
晚上阿月又去剪輯室把那些照片和影片看了一遍。看著看著想起一件事，拿起電話打給劉文。“劉文，你們那些學生，下週有空嗎？想請他們來一趟白竹山。走之前在曬場上辦一場，讓孩子們跳一跳，拍一拍，拍完帶去省城。”劉文說：“行。我帶他們來。孩子們知道要去白竹山，肯定高興壞了。”
掛了電話又打給陳亮。第二天小石頭來找她。“阿月姨，聽說您要去省城？”阿月點點頭。小石頭說：“那曬場上的鼓……”阿月說：“鼓繼續打。就去一個月。省城辦完展就回來。”小石頭說：“一個月也長。”阿月笑了。“捨不得？”小石頭點點頭。“捨不得。您走了誰拍我打鼓？”阿月看著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小石頭，拍了你二十年。從省城回來繼續拍。”小石頭說：“好。我等著。阿月姨，我的花長出新葉子了。”阿月眼睛一亮。“真的？”小石頭點點頭。“真的。每天都長一點。今年就能開幾朵。”阿月說：“等我回來看。”小石頭笑了。
遠處鼓聲又響起來了，小虎隊在練鼓。小石頭聽了聽，說去練鼓了，跑出去了。阿月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跑到曬場上拿起鼓槌加入那片咚咚咚的聲音裡。聽了聽，笑了。這鼓聲，要帶去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