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全村人都來送。
天還沒亮賽場上就站滿了人。石虎抱著小石山,羅三妹站在旁邊。周明帶著小石頭。小陳和李秀英。小虎隊的孩子們站成一排手裡拿著鼓槌。阿依站在最前面拿著一個本子。劉文和陳亮也來了,帶著那十幾個孩子,連夜從縣城趕來的。坐最後一班班車到鎮上,又從鎮上走夜路上山。走到寨子口天剛矇矇亮,孩子們臉上還有睡意,眼睛是亮的。
李石根和阿月站在人群中間,沒說話,看著那些人。每一個面孔都認識,每一個名字都能叫出來。有些面孔看了幾十年,從年輕看到年老。石虎走上來把小石山遞給他。“阿爸,抱抱。”接過小石山,小傢伙醒著,穿著紅色小棉襖戴著虎頭帽,眼睛黑亮亮的。小石山看著李石根忽然伸手抓他的鼻子,沒躲。小石山抓了一會兒鬆開了,咯咯笑。大家都笑了。
阿依走上來把本子遞給阿月。“阿月姨,這個給您。”接過來看,一本畫冊。封面上畫著兩個人站在賽場上,是阿月和李石根。旁邊有一行字:一路平安。翻開來一頁一頁都是阿依畫的——小石山戴著虎頭帽,小石頭在種花,曬場上打鼓的孩子們,茶山,老虎笙。最後一頁畫著白竹山,山頂上有一隻老虎昂著頭,下面寫著一行小字:早點回來。阿月眼眶熱了,蹲下來抱住阿依。“畫得真好。阿月姨帶去省城,給那些人看。”阿依說:“阿月姨,到了省城給我打電話。”阿月說:“好。到了就打。”阿依退到一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小石頭走上來,手裡拿著一枝馬纓花,紅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阿月姨,這是我種的,開了第一朵,給您帶去。”阿月接過來,花紅豔豔的,像一小團火苗。“種出來了?”小石頭點點頭。“種出來了。第一朵,摘了給您。”阿月看著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小石頭,等我回來,去看你種的那片。”小石頭點點頭。
周明走上來,沒說話,朝他們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一把馬纓花,用報紙包著,遞過來。李石根接過來。“周明,虎花園你看著。”周明說:“好。”
小虎隊的孩子們站成一排,舉起鼓槌。小石頭喊了一聲:“一、二、三!”鼓聲響了。咚咚咚,咚咚咚。整齊的,有力的,像一個人的心跳。鼓聲在晨光裡傳出去,傳到山上,傳到虎花園,傳到老屋裡。
劉文帶著那群孩子走上來。“阿月老師,孩子們想給您跳一段。”
阿月點點頭。
孩子們站成一排,開始跳。動作還有些生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但他們跳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用盡全力。最小的那個孩子,跳著跳著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跳。他跳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嘴巴抿得緊緊的,一下沒停。
阿月看著他們,眼眶又熱了。
跳完了,最小的那個跑上來。“阿月奶奶,我們下週還來白竹山,跟念山哥哥學。”
阿月蹲下來,看著那個孩子。他的臉上全是汗,額前的頭髮溼透了,貼在腦門上。眼睛亮亮的。“好。好好學。學會了,就是你們的了。”
小孩子點點頭跑回去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阿月奶奶,一路平安!”阿月笑了。“好。一路平安。”
車來了。白色的小轎車,司機把後備箱開啟。李石根把小石山還給石虎。小傢伙不肯鬆手,抓著李石根的衣服,抓得緊緊的。李石根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後一根,小石山嘴一癟,要哭。李石根趕緊把他塞給石虎。石虎接過去,小石山看看爸爸,又看看爺爺,嘴癟了癟,沒哭出來。
李石根轉身上了車。阿月跟在他後面,也上了車。
車慢慢開動。李石根從車窗往外看。那些人還站在那裡揮手。石虎抱著小石山,小石山的小手也在揮。周明站在人群后面朝他點頭。小虎隊的孩子們站成一排,鼓槌舉得高高的。他看見曬場,看見茶山,看見遠處的白竹山頂。太陽剛剛升起來,照在山上。車拐過一個彎,那些人看不見了。
阿月握著他的手。“捨不得?”
李石根點點頭。“捨不得。小石山抓著衣服不鬆手。”
阿月說:“一個月就回來。回來再抱他。”
李石根說:“知道。”
車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後退。忽然他看見那片山坡——周明的虎花園。從山上往下看,那隻大老虎臥在坡上,紅的粉的白的,在陽光裡亮閃閃的。旁邊那塊小一點的地是小石頭種的,花也開了不少,能看出形狀了,一隻小老虎趴在大老虎旁邊。
李石根笑了。
阿月說:“笑什麼?”
李石根說:“小石頭的虎花園,看見了。你拍了嗎?”
阿月順著他目光看去,舉起相機,拍了一張。鏡頭裡,那片花在風裡輕輕搖著,紅的粉的,星星點點的。
車繼續往前開。白竹山越來越遠,山尖尖從後窗裡還能看見,再開一陣就看不見了。但那隻大老虎和那隻小老虎一首在那裡,在山上,在陽光下,在風裡。一年一年,開了謝,謝了開。
遠處彷彿傳來鼓聲,咚咚咚,咚咚咚。是賽場上小石頭他們又開始練了。不是風,是真的鼓。鼓槌敲在鼓面上,一下一下的,穩的,有力的。
。外窗向看頭轉,梗花著攥。氣水的晨早了帶,的淡是花。下一了聞下底子鼻到放花纓馬枝那把,聲鼓那著聽月阿
。響在還聲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