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說:“拍老虎笙去北京。從白竹山拍到國家大劇院,一路拍過去。”
李石根坐首了一點。“去北京?”
阿月說:“嗯。吳館長說,想把展覽推到北京去。我想趁著這個機會,拍老虎笙隊去北京。從出發到演出,全拍下來。”
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那得準備很多東西。錢,人,時間。”
阿月說:“我知道。但我想拍。”
李石根說:“那就拍。”
阿月看著他。“你支援?”
李石根說:“支援。這是好事。讓全國的人都看看,咱們白竹山的老虎笙是什麼樣的。”
阿月說:“那我準備。先跟小石頭說,讓他組隊。”
李石根說:“他肯定去。你一說,他就答應了。”
遠處山那邊,隱隱約約傳來鼓聲。隔得遠,聽不真切,但節奏還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是小石頭他們還在練。夜這麼深了還在練。阿月聽著那鼓聲,想著小石頭肯定還站在曬場上,光著膀子,鼓槌掄圓了往下砸,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不管白天晚上,不管有沒有人看,他就在那兒敲。
她忽然說:“石根,你說普老爹要是知道老虎笙要去北京,會說什麼?”
李石根想了想。“他什麼也不會說。就坐在那兒,眯著眼笑。”
阿月說:“他就那樣。”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月亮西斜了,從曬場這頭移到了那頭,鼓面上的銀光暗了一些。阿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回去吧。”
李石根站起來,把落在旁邊的外套撿起來,搭在胳膊上。兩個人往回走。走到賽場邊上,阿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月亮還掛在半空,照著空蕩蕩的曬場,照著那些鼓架,照著靠牆放著的面具。老虎的眼睛在月光下一明一滅的,像是在眨眼。
她舉起相機,拍了一張。咔嚓一聲,快門聲音在夜裡格外響。取景器裡,曬場靜靜的,鼓靜靜的,面具靜靜的。
她放下相機,轉身往回走。李石根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在地上,一個高一個矮,挨在一起。
走到門口,阿月說:“石根,明天我去後山看花。”
李石根說:“我陪你去。”
阿月說:“好。”
她推開門走進去。李石根跟在後面,把門帶上。門在身後關上了,月光被門板擋在外面。
屋裡黑著。阿月摸到床邊坐下來,伸手到枕頭底下摸了一下,那塊石頭還在,涼涼的。她握了一會兒,躺下來。
窗外,月光照著曬場。鼓面亮亮的,靜靜地立在那裡,等著明天再被人敲響。
遠處,綠汁江的水聲嘩嘩的,一首響著。山那頭的鼓聲停了,夜靜了下來。阿月閉上眼睛,聽著那些聲音。水聲是遠的那種,鼓聲是停下來的那種,靜也是慢的。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窗。窗簾沒拉嚴,月光的窄窄一條落在枕邊。她看著那道光,想著明天要去看花,紅的粉的白的,鋪滿了山坡。
她閉上眼。眼前是那片花海,風吹過來,花浪一層一層湧,再湧,再湧,一首湧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