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完那天晚上，小石頭給寨子裡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是李石根。“小石頭？”
小石頭說：“李老師，跳完了。跳得好。”
李石根說：“念山發信息來了。說臺下的人都站起來鼓掌，鼓了五分鐘。”
小石頭握著電話，聽著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李石根在那邊沒說話，只有風聲，隔著一千多公里從聽筒裡傳過來，呼呼的。
小石頭說：“李老師，阿依跳得好。導演讓她單獨跳了一段。”
李石根說：“那孩子，有東西。”
小石頭說：“李老師，我今天跳的時候，看見普老爹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看見了？”
小石頭說：“看見了。他坐在臺下第三排，穿著那件舊灰衣服，笑的時候嘴歪著。旁邊坐著普正文爺爺，還有寨子裡好多老人。他們一排坐著，看著我跳。”
李石根沒說話。
小石頭說：“李老師，您信不信？”
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信。你看見的，就是真的。”
掛了電話，小石頭站在酒店走廊裡。走廊的燈白亮亮的，照著牆壁上米色的牆紙。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兜裡，摸了摸懷裡的面具。面具貼著胸口，還帶著體溫。
回到房間，阿依還沒睡，坐在床上抱著那個小面具，腳縮在被子下面。羅三妹坐在旁邊疊衣服，一件一件疊得整整齊齊。
阿依抬頭看見他進來。“石頭哥，你打電話給誰？”
小石頭說：“李老師。告訴他咱們跳完了。”
阿依說：“李老師說什麼？”
小石頭說：“他說念山發信息了，他知道了。說你們跳得好。”
阿依低下頭，摸了摸面具邊緣。“石頭哥，我今天跳的時候，看見普正文阿普了。”
羅三妹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阿依說：“他坐在第三排中間，穿著那件藍布衣服，笑的時候先咳了一聲。他看著我的時候，嘴咧著，牙缺了一顆，左邊上面那顆。”
小石頭走過去坐在床邊。“你看清了？”
阿依點頭。“看清了。他衝我豎大拇指。豎了兩下。”
小石頭沒說話，把老面具從懷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面具的虎紋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邊角磨得圓滑，像被很多隻手摸過。
阿依說：“石頭哥，你說普正文阿普明天還在不在？”
小石頭說：“不在了。他回寨子了。”
阿依說：“那他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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