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沒亮大家就起來了。
阿依被羅三妹叫醒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底下摸出小面具塞進懷裡。
大家上了車往白竹山開。車出昆明的時候天剛亮，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些山上。山是一層一層的綠，越遠顏色越深，近處嫩綠遠處墨綠。雲霧繞在山腰像纏著白帶子。
阿依趴在窗邊看著那些山：“快到了嗎？”
小石頭說：“還早。先到市裡再轉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回寨子。七八個小時。”
阿依說：“這麼久？”
小石頭說：“來的時候你也坐了。忘了？”
阿依想了想笑了一下：“來的時候太緊張忘了。”
車越開山越大越開樹越密。空氣也越來越清新，草木的香味從車窗縫裡鑽進來。阿依深吸了一口：“就是這個味道。家裡的味道。”
羅三妹也聞了聞：“北京的空氣沒有這個味。”
阿依說：“北京的空氣是乾的，這個空氣溼溼的。北京的空氣沒有草味，這個有。”
小石頭回過頭：“你什麼時候成專家了？”
阿依說：“在飛機上聞出來的。”
大家都笑了。
到市裡的時候快中午了，在車站旁邊小飯館吃了碗米線繼續趕路。從市裡到縣城西個小時，路坑坑窪窪的顛得人骨頭疼，但沒人抱怨。越顛離家越近。普貴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山眼睛都不眨。阿明說：“普貴叔你今天不暈了？”普貴說：“快到家了高興。高興就不暈。”阿明說：“以前怎麼暈？”普貴說：“以前是出去現在是回來。出去害怕回來不怕。”
小春坐在角落裡看手機，螢幕上是張照片——他哥的，站在賽場上戴著面具，腿還沒壞的時候。他把照片放大了又縮小，看了好一會兒才收起來。
普旺難得沒睡覺，坐在最後一排憨憨地笑著不知道在想什麼。阿明湊過去：“普旺叔你笑什麼？”普旺說：“想我媳婦。”阿明說：“想媳婦笑什麼？”普旺說：“想她就高興，高興就笑。”阿明說：“那你媳婦想你嗎？”普旺說：“想。肯定想。我出來十來天了。”阿明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說：“普旺叔你真幸福。”普旺說：“幸福。有媳婦有孩子有老虎笙跳。這就是幸福。”
車到縣城的時候下午西點了。太陽偏西照在那些房子上金燦燦的，屋頂的瓦片一片一片泛著光。小石頭說：“快到了。再有一個小時就到寨子了。”
阿依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她看見了一條河——綠汁江。江水在夕陽下閃著光，彎彎曲曲地繞在山腳下。“三妹姐！綠汁江！”
羅三妹也看見了：“到了。真的到了。”
車拐進山路兩邊是茶園。一層一層從山腳鋪到山腰，茶樹綠油油的，在夕陽下泛著光。小石頭看著那些茶園，想起李石根說的話：“回來給我講北京啥樣。”他笑了一下。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