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昆明的時候天快黑了。
走出艙門一股熱風撲過來。昆明的天和北京不一樣,藍得發紫,雲低低的,一團一團掛在頭頂,像是伸手就能夠著。
阿依深吸了一口氣:“家裡的味道。”
羅三妹也吸了一口:“什麼味道?”
阿依說:“不知道。就是家裡的味道。北京的空氣沒有這個味。”
羅三妹聞了聞,確實不一樣。草木的味,土的味,還有一點花香。說不上來是什麼花,但聞著親切。
李念山說:“今晚在昆明住一晚,明天一早坐車回去。”
大家上了車往旅館開。車裡比飛機上熱鬧多了,阿明和小春又開始鬥嘴,一個說北京烤鴨好吃一個說還是昆明的米線香。普貴靠在窗邊看街景,眼睛一眨不眨的。普旺己經睡著了,靠在椅背上打著輕鼾。
小石頭坐在窗邊看著昆明的街景。昆明的夜和北京不一樣,燈沒那麼亮,人沒那麼急,路邊賣烤洋芋的攤子前圍著人,烤爐上的洋芋滋滋響著冒著白氣。他忽然想起普老爹。普老爹去日本演出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坐在車上看著陌生的街景,想著家裡那些山。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張照片。普老爹站在日本一個什麼地方,身後是一排矮房子,戴著面具,笑得憨厚。他在心裡說:普老爹,我們回來了。
車停在旅館門口。大家下車拿著行李往裡走。阿依走在最後頭手裡還攥著那個小面具。她抬頭看了看天,昆明的天比北京黑得晚,這會兒還能看見幾顆星星,隱隱約約的。她對著那些星星小聲說:“普正文阿普,我們到昆明瞭。明天就回家了。你再等等。”
星星閃了一下。
住進旅館各回各屋。阿依和羅三妹一間,羅三妹一進門就躺下了說累。阿依不累,在房間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窗簾一會兒按按電視開關。
“三妹姐,你說這個電視能看多少臺?”
羅三妹閉著眼:“不知道。你自己按。”
阿依拿起遙控器一個一個按。按到一個臺正在放少數民族歌舞晚會,螢幕上幾個穿紅衣服的人轉著圈跳。她看了幾秒:“沒咱們跳得好。”
羅三妹睜開一隻眼:“人家是專業的。”
阿依說:“咱們也是專業的。咱們跳了一百年了,他們才練了幾年?”
羅三妹笑了一下:“你說得對。咱們最專業。”
阿依滿意了,繼續按遙控器。按到一個新聞臺畫面裡出現了國家大劇院,圓圓的亮亮的浮在水面上。“三妹姐快看!咱們跳的那個地方!”
羅三妹坐起來。新聞在說少數民族文化展演的事,鏡頭掃過劇場掃過舞臺掃過臺下鼓掌的觀眾。阿依瞪大眼睛想找自己,沒找著。
“怎麼沒有咱們?”
羅三妹說:“可能沒拍到。”
阿依有點不高興:“拍了那麼多怎麼就沒拍到。白跳了。”
羅三妹說:“沒白跳。兩千多人都看見了。比電視上的人多。”
阿依想了想覺得也對,又高興了。關了電視坐在床邊把小面具拿出來看。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三妹姐,你說我以後能當老師嗎?”
羅三妹說:“什麼老師?”
阿依說:“教老虎笙的老師。像石頭哥那樣站在賽場上教孩子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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