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羅三妹就搬過來了。到這會兒，大半年了。
寨子裡的人都知道，也沒人說什麼。石頭那孩子命苦，爹媽走得早，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是好事。
等到了九月，北京那邊又來訊息了。邀請函上寫得很清楚：九月二十號，國家大劇院，少數民族原生態舞蹈展演。
離出發還有十天，寨子裡就開始忙了。
小石頭每天早上還是帶著大家練，但練完不散，留下來開會。誰帶服裝，誰管面具，誰負責鼓，一樣一樣分下去。
羅三妹在旁邊聽著，不說話。
她坐在曬場邊的石頭上，手裡縫著一件演出服的袖子。那袖子開線了，針腳細細密密的，縫得比原來還結實。她帶來的針線包是藍布的，鼓鼓囊囊，裡面什麼顏色的線都有。誰的衣服破了，都來找她。
普小虎跑過來，蹲在她旁邊看。“三妹嬸，你縫得真好。”
羅三妹愣了一下，臉有點紅。“叫三妹姐。”
普小虎說：“可是石頭叔不是你男人嗎？我阿媽說，你們過了正月十五就住一塊兒了。”
羅三妹沒說話，拿針在他眼前晃了晃。普小虎笑著跑了。
旁邊幾個婦女也在議論。
“三妹跟著去也好，能照顧石頭。”
“懷孕了還亂跑？”
“才兩個多月，看不出來。再說，人家自己攢的錢，關別人什麼事？”
羅三妹裝作沒聽見，手裡的針線沒停。
晚上回家，她坐在床邊，把包袱翻出來。包袱是藍布的，邊角磨白了，是她媽留給她的。她媽走得早，就留下這麼個東西。
她把包袱解開，最上面是一個小錢袋。藍布的，縫得緊緊的。她把手伸進去，摸了摸裡面的錢。一張一張數過，夠了。來回的車票，加上吃住，夠了。
小石頭洗完腳進來，看見她在收拾東西。“你幹什麼？”
羅三妹說：“收拾東西。”
小石頭說：“收拾東西幹什麼？”
羅三妹抬起頭，看著他。“我也去。”
小石頭愣住了。“你去幹什麼？”
羅三妹說：“幫忙。你們十二個人，吃喝拉撒誰管？服裝破了誰縫？面具掉了漆誰補？你那個包，裝東西亂七八糟的，找個襪子都得翻半天。”
小石頭說：“這些有人管。”
羅三妹說：“誰管？”
小石頭答不上來。
羅三妹說：“普老爹當年去日本，也有人跟著。沒人跟著，光跳舞的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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