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住處，阿依趴在窗邊，看著北京的夜。
這裡的夜和寨子裡不一樣。到處都是燈，到處都是車，到處都是人。熱鬧得很。
但她還是想寨子。
想阿媽，想小蓮，想曬場邊上的那棵大青樹，想後山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羅三妹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想家了？”
阿依點點頭。
羅三妹說：“我也是。”
阿依說：“三妹姐，你肚子裡的寶寶，以後也想來北京嗎？”
羅三妹想了想。“想不想來是他的事。來不來是他的命。但不管他以後去哪，都得先學會跳老虎笙。”
阿依看著她，忽然笑了。
羅三妹說：“笑什麼？”
阿依說：“三妹姐，你說話越來越像石頭哥了。”
羅三妹也笑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北京的月亮和寨子裡的月亮是同一個。又大又圓，掛在天上。
阿依看著那個月亮，忽然想起普正文說過的話。
“月亮照著北京，也照著寨子。”
她把小面具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窗臺上，讓月亮照著。
“普正文阿普，月亮照著你了。”
羅三妹看著她，忽然說：“阿依，你想不想聽普正文阿普的故事？”
阿依點點頭。
羅三妹說：“我聽石頭哥說的。普正文阿普年輕的時候，去日本演出。那時候他也害怕，怕跳不好，怕給寨子丟臉。但他上了臺，就不怕了。”
阿依說：“為什麼？”
羅三妹說：“因為他想著，他是白竹山的人。他跳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他怕什麼？”
阿依聽著，沒說話。
羅三妹繼續說：“後來他回來了，有人問他，日本怎麼樣？他說，好是好，但沒有咱們寨子的月亮好看。”
阿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月亮。
真的，沒有寨子的月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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