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大家都在酒店裡等著。
小石頭把兩個面具並排放在窗臺上，讓太陽曬著。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照在那些磨光了的虎紋上，一層一層的，深的淺的交錯著。羅三妹坐在床邊整理行李，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件放進包裡，又拿出來重新疊了一遍。
“下午見的領導，是哪個領導？”她問。
小石頭搖搖頭：“念山沒說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羅三妹說：“你緊張不？”
小石頭想了想：“有點。也不太多。”
羅三妹說：“為啥？”
小石頭沒說話，走到窗邊把面具拿起來翻過來看內側。那三個字在陽光裡清清楚楚的。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普老爹說過，老虎不怕。見領導又不是上刀山，怕什麼。”他頓了頓，“再說了，他都去過日本了。我這才到北京，差得遠。”
羅三妹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疊衣服。
阿依坐在另一個房間的床上，把小面具放在膝蓋上，一條一條地數虎紋。數了三遍，每遍數出來的數都不一樣。她把面具舉到眼前看了看，虎紋太淺了，有些地方磨得都快看不清了。她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想在原來的紋路上加深一點，劃完了又後悔了，用手指在上面來回蹭，想把劃痕蹭掉。
小五在走廊裡走來走去，走幾步停下，原地做兩個動作——左腳向前，頭向左看——做完又接著走。他在心裡數著步子，數到三十六就從頭再來。走了不知道多少個三十六，腳底板都發燙了，還是停不下來。
普貴坐在房間裡盯著手機看，螢幕上是兒子普小虎的照片，站在賽場上比劃著跳舞的樣子，手腳都還沒擺對位置，但架勢端得正正的。他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兜裡，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電話是下午兩點打來的。
李石根接的，說了幾句，忽然坐首了：“您稍等。”他站起來走遠了幾步，背對著大家。房間裡安靜下來，沒人說話。阿月端著攝像機對著李石根的背影拍了幾秒，又放下了。
過了幾分鐘，李石根掛了電話轉過身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阿月說：“到底說什麼？”
李石根說：“領導要見我們。”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小五腳底下停住了，普貴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阿依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
阿明小聲說：“我是不是聽錯了？”
阿依拉了拉羅三妹的袖子：“三妹姐，領導是啥？”
羅三妹說：“就是大官。很大的官。”
阿依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面具，嘴巴動了動，沒出聲。她在心裡說：普正文阿普，咱們要見大官了。
小石頭走到窗邊，把那個老面具拿起來貼在胸口。他感覺心跳得厲害，咚咚的，隔著面具都能聽見。
李石根看著他：“帶去不？”
小石頭點了點頭。“帶去。”
那天晚上好幾個人沒睡著。小石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羅三妹躺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過了很久，羅三妹翻了個身面朝他：“見了領導說啥？”
小石頭說：“不知道。”
又過了一會兒，小石頭說：“你摸摸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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