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去了民族文化宮。
車停在門口，大家下了車。民族文化宮高高大大的，白牆，塔尖上頂著一顆紅星，太陽照在上面明晃晃的，看一眼就晃得眼睛疼。門口站著解放軍，綠軍裝，一動不動，像兩棵樹栽在那兒。
有人出來接他們，領著往裡走。走過大廳，走過走廊，走到一間會議室門口。門開著，裡頭己經坐了幾個人。
小石頭看見中間那個人，腿軟了一下。
李石根走上去伸出手：“領導好。”
領導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李石根同志，久仰大名。”他看了一眼後面站著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你們的演出我看了。非常好。老虎笙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瑰寶。”他指了指椅子：“坐吧。都坐。隨便聊聊。”
大家坐下來，坐得筆首，沒人敢靠椅背。沙發太軟了，坐著不舒服，但誰也沒敢動。
領導看著小石頭：“你是領舞的？”
小石頭點了點頭。
“叫什麼？”
“小石頭。”
領導笑了一下：“好名字。石頭是山的一部分。你們守在山裡，守著這些東西，不容易。”他目光落在小石頭膝蓋上那個面具上。“能讓我看看嗎？”
小石頭站起來走過去，雙手把面具遞過去。領導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看了看正面那些磨得深淺不一的虎紋，又翻過來看內側。
“普世昌。”他念出來，聲音不高。“這個人是？”
小石頭說：“教我跳舞的人。他去世了。”
領導沒說話，拇指在那些刻字上輕輕按了一下，又把面具翻過來看正面。“傳了幾代了？”
“三代。普老爹的爺爺做的。”
領導又看了看那些磨光的邊角，手指沿著輪廓走了一圈。“一百多年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石頭：“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領導看了看後面的人：“他們呢？”
小石頭報了一遍：“十九到西十一。最小的那個敲鼓的丫頭，十九歲。”
領導點了點頭，低頭又看了看那個面具，才遞還給小石頭。“好好收著。傳給下一代。再傳一百年。”
他頓了頓：“你們寨子裡，還有多少年輕人學這個？”
小石頭說：“十幾個。”
領導說：“夠嗎？”
小石頭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領導看著他：“我小時候老家也有這樣的東西。後來沒人學了，就沒了。等想起來要找，己經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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