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是普老爹的生日。他要是活著今年就十西了。
李石根帶著李念山去上墳。走到半路碰見小石頭抱著小茶，小虎跟在後面也往山上走。小茶一歲多了趴在小石頭肩膀上東張西望的。看見樹上的鳥就伸手指著啊啊地叫，看見花也指著啊啊地叫。小石頭說：“你也去？”李石根點了點頭：“讓普老爹看看小茶。”
六個人一起往上走。小虎跑在前面一會兒摘朵花一會兒撿塊石頭，跑幾步回頭等著。等到了又往前跑。小茶在爸爸懷裡看著哥哥跑來跑去跟著興奮地拍手。
到了墳前李石根擺上供品點上香。供品是普老爹愛吃的臘肉花生和一壺苞谷酒。酒是寨子裡自己烤的，普老爹生前最愛喝這個。
小石頭抱著小茶站在墳前：“普老爹，我帶小茶來看你了。她叫小茶，茶樹的茶。等她長大了我教她跳老虎笙，讓她接著你接著我接著傳下去。”
風吹過來吹動墳頭的草。小茶在爸爸懷裡看著那座墳看著那些草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忽然伸出手指著那座墳啊啊叫了兩聲，叫完了又伸手去抓那些草。小石頭把她抱低一點她的小手就夠著一根草使勁一揪揪下來了。她拿著那根草看了半天往嘴裡塞。小石頭趕緊攔住：“這個不能吃。”小茶不高興嘴一癟要哭。小石頭把她抱起來哄了哄。
小虎跑過來站在墳前。他站得首首的像個小大人，但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說什麼了。他扭頭看看阿爸又看看小石頭，最後看著那座墳：“普太爺爺，我現在跳老虎笙了。跳得還不好但我天天練。阿爸說等我再練兩年就可以上臺跳了。”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李石根蹲下來對著墳說話：“普老爹，念山的書寫完了。快出版了，寫的是咱們老虎笙的事，是你的事。出版社的人說這本書能傳下去。”他看著那座墳，“那幾棵老茶樹的新苗開過花了。小陳把它們種在七個地方都活了，今年結了好多茶果，明年能種出更多新苗。”
他又頓了頓：“阿月她媽走了。阿月回去了一趟，回來那天站在寨子口對著那幾棵老茶樹說媽到了。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答應。”
他看著那座墳看著墳前那些供品：“你放心。什麼都好。”
風大了一點吹得墳頭草沙沙響。李念山走上前把樣書放在墳前。風吹過來翻開書頁嘩啦啦地響。他蹲下來伸手按了按那些翻動的書頁：“普老爹書快出了。寫的是你，是大家，是老虎笙。等你看到了給我託個夢告訴我寫得咋樣。”
他蹲在那兒等了一會兒。風停了書頁不動了。他站起來退後兩步對著墳鞠了一躬。
小茶在爸爸懷裡看著那些翻動的書頁忽然咯咯地笑了。笑完了又伸手去夠那些草。
回去的路上小虎走在最前面，一手牽著他阿爸一手拉著羅三妹的衣角。小茶趴在爸爸肩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草沒鬆手。李念山走在李石根旁邊，隔一會兒就摸一下懷裡那本書的邊角，摸到了又放心了。
李石根走在最後面。走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墳。墳頭的草在風裡搖著，搖得輕輕的。他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