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開始學說話了。
最先會叫的是“阿爸”。那天傍晚小石頭從曬場上回來，剛走到院門口，小茶坐在門檻上玩，看見他忽然張開嘴喊了一聲：“阿爸。”聲音不大含含糊糊的，但清清楚楚是那兩個字。小石頭站在那兒愣住了。小茶又喊了一聲：“阿爸。”這回更清楚一些。她喊完了仰著頭看他等了一下，見他沒反應就自己又低頭去玩手裡的小木棍了。小石頭蹲下來湊到她面前：“小茶，再叫一聲。”小茶抬起頭看著他，張嘴：“阿爸。”小石頭伸手把她抱起來抱得緊緊的。小茶被他勒得不舒服扭了兩下“啊啊”地抗議。小石頭鬆開一些看著她，小茶鼓著腮幫子伸手抓他的鼻子，他沒躲讓她抓。
羅三妹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笑了。“她早就會了。”小石頭說：“你聽見了？”羅三妹說：“聽見了。你不在家的時候，她對著你照片叫了好幾回了。”小石頭抱著小茶走進屋裡把她放在床上。小茶坐不穩歪了一下自己用手撐住了。她看著小石頭嘴巴動了動又喊了一聲：“阿爸。”喊完了自己咯咯地笑起來，像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
後來幾天小茶又學會了幾個詞。第二個會叫的是“媽媽”，叫得比“阿爸”還清楚。第三個會叫的是“哥哥”——小虎聽了高興得滿院子跑，跑了一圈回來蹲在小茶麵前讓她又喊了一遍。第西個會叫的是“月亮”。那天晚上她在院子裡玩，抬頭看見天上那彎月亮，伸出手指著喊：“月亮。”羅三妹嚇了一跳問她誰教的。小石頭說：“我教的。每天晚上抱著她在院子裡看，指著月亮說‘月亮’，說了幾十天了。”小茶學會“月亮”以後每天晚上都要指著天上喊一遍，有一回陰天看不見月亮，她在院子裡仰著頭找了半天沒找到，嘴一癟差點哭了。
小茶會說話以後變得比以前更鬧了。她什麼都問，看見什麼都指著問。指著茶樹問：“什麼？”小石頭說：“茶。”她跟著說：“茶。”指著賽場問：“什麼？”小石頭說：“曬場。”她說：“曬場。”指著掛在牆上那個老面具問：“什麼？”小石頭說：“老虎。”她愣了一下又說了一遍：“老虎。”聲音小了一些，像在品味這兩個字。然後她伸手指了指面具又指了指自己。小石頭看著她：“你是老虎？”小茶點點頭。小石頭笑了，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對，你是小老虎。”小茶被舉高了一點也不怕，咯咯地笑，兩條腿在空中蹬著。小虎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妹妹被舉得那麼高也跟著叫：“阿爸！舉我！舉我！”小石頭放下小茶把小虎也舉起來。小虎在空中撲騰了兩下腿喊：“我飛啦！我飛啦！”小茶在地上仰著頭拍手。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羅三妹站在門口看著三個男人鬧，嘴角翹著沒說話。小茶拍了一會兒手仰起頭指著天上喊：“月亮！”月亮圓圓的亮亮的，掛在院子上方。小虎被放下來也仰頭看，看了一會兒說：“阿爸，月亮上面有老虎嗎？”小石頭想了想：“有。月亮上面有一隻石虎，守了一萬年了。”小虎說：“一萬年？那它不累嗎？”小石頭說：“累。但它不能走，走了月亮就掉下來了。”小虎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月亮，然後拉著小茶的手往屋裡走。“走啦，月亮不看了，進去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