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會跑了。
說是跑，其實就是快走，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像一匹剛學會撒歡的小馬駒。小虎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在身後喊：“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我。”小虎停下等她，她跑到跟前又不停，呼一下從他身邊衝過去，跑到前面去了，然後回過頭看他，咯咯笑：“哥哥你快來追我呀！”
那天下午小虎在曬場上練舞，小茶趴在曬場邊上的欄杆上看。看了一會兒她翻過欄杆——欄杆不高，她爬過去，褲子被鐵絲掛了一下，她自己拽出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到曬場中間。小虎正在練老虎撲食，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小茶站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也彎下腰，一步一步地跟著。小虎撲出去，她也撲出去——撲出去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地上的時候她沒哭，抬頭看著哥哥，還笑。小虎回過頭看見她坐在地上，趕緊過來扶她。“你跟著我幹什麼？”小茶說：“學。”小虎說：“你太小了，學不會。”小茶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學得會。”
她又站到小虎身後，彎下腰，擺好姿勢。小虎沒辦法，只好帶著她練。他邁一步，她也邁一步。他彎腰，她也彎腰。他撲出去，她也撲出去——這回沒摔倒，晃了一下，穩住了。小虎看著她，眼睛睜大了。“你再來一遍。”小茶走回原位，又做了一遍。沒有剛才穩，但動作記住了，腰彎下去，手抬起來，撲出去的時候身體前傾，像一隻小獸。
阿依從旁邊走過來，看見小茶在練，愣了一下。“石頭哥，你看！”小石頭正在曬場另一頭教大孩子，聽見喊聲轉過頭來，看見小茶跟著小虎在比劃。他走過來，蹲在小茶麵前。“小茶，誰教你的？”小茶指著小虎：“哥哥。”小石頭看著小虎：“你教的？”小虎撓頭：“她跟在我後面學的。”小石頭又看著小茶：“你跟著哥哥學，學會了嗎？”小茶點頭：“會了。”然後她自己做了一遍，彎下腰，一步一步往前走，撲出去。動作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步都對。腰彎了，手抬了，撲出去的方向也對了。做完了她站首，看著阿爸，等著他說話。
小石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明天開始，跟著哥哥一起練。”小茶眼睛亮了：“真的？”小石頭點點頭：“真的。每天早上一炷香。”小茶跳起來，撲進他懷裡。小石頭接住她，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她趴在他肩頭上，衝著哥哥笑：“哥哥，我跟你一起練了！”
小虎站在旁邊，看著妹妹，也笑了。他走過去，站在妹妹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小虎比小茶高一個頭。阿依蹲下來，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兩個孩子站在一起，一個戴著面具一個沒戴，太陽照在他們身上。
小茶還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那幾顆小米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