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共犯
周念一直沒有睡，睜著眼留意門外的動靜。客廳的燈在十一點關閉，張懷回到書房，她又靜等了一小時，起身穿戴好，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
書房的門關著，門縫裡沒有燈光透出，張懷睡了。
周念略鬆了口氣，踮著腳走到大門邊，回頭看一眼兩人方才對坐吃麵的料理臺，轉身走出去。
夜裡的風很大，一團團黃葉撲面砸下，落在出租車的前窗上，被雨刷刮落，像不留痕的手印。
美院家屬院的地上葉鋪了一層黃葉，參天的梧桐似乎稀疏了不少，露出細瘦參差的枝條。
周念走到樓洞口便站住，抬頭看向上方三角形的閣樓，心頭像有隻冰涼的手在輕輕地抓撓，一陣一陣的，調動起她本就不穩的呼吸。
好在其它窗戶都是暗的，她定了定神，走進漆黑的樓洞。
樓道許久未有人打掃，積了厚重的灰，每一次落腳便有團白塵濺起，伴隨著周念悶悶的腳步聲，像被隔絕在人世外面的一場夢境。
周念在燒阿公那晚夢到過常遠舟，他和張懷一起站在忘川旁，悽苦地望著自己，眼中有訴不盡的哀怨。
她為了他燒了紙，抄了三本經文，但又怎能抵消掉他受的苦呢，那是一條命啊。
常遠舟的樣子在黑暗中一點點浮現出來，面龐白皙清濯，灰白卷發柔軟地垂至鬢旁，半掩住帶著無框眼鏡的溫和眉眼。
他成名得太早又太英俊，管不住自己的倜儻也管不住妻子的多疑，經年日久，終於醞釀出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周念拽回飄散的思緒，扶住牆面一階一階朝上走，來到二樓轉角，身後的門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念念。”從暗處游出鬼魅似的一把聲音，周念後背唰地繃緊，呼吸驟停，一動也動彈不得。
喬阿姨繞到她身前，驀地開啟手裡的電筒，在周念臉上晃了幾下，“今天我等了好久呢，也沒看到工人過來，怎麼三更半夜的，你倒一個人來了？”
周念抬手擋住紮眼的燈光，聽對方帶著幾絲興奮的語調，大腦中某個部位開始嗵嗵地跳動，疼痛像砸門似的，一下下襲來。
她佯作鎮定，手握住電筒推到一邊，冷聲道，“正好路過就順道來看看。”
喬阿姨誇張地哦了一聲，“這大半夜的，你從哪兒來啊。”
周念頓了一下，“剛......和朋友聚完餐。”
喬阿姨咧著嘴笑，“年輕人就是能熬，”她挑了挑兩條紋得黑濃的眉毛，“不過念念啊，你一個人過來，難道是想自個動手疏通下水啊。那早要這樣，白天你怎麼不弄啊，非得等到這個時候？”
周念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喬阿姨於是將人的胳膊一捉，做出熱心的樣子，“不然我跟你上去看看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是幹不了活的。”
手指黏膩的觸感驚得周念汗毛倒立，她猛地掙脫，朝後退出一步，“你別碰我。”
喬阿姨怔了幾秒，嘴角抖動出一抹冷笑，“你在怕什麼呀，小姑娘，難道你家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周念胸口一陣突突亂跳，忍不住要叫出聲來，她後悔了，旋身想要離開，身子轉過半邊，撞到張懷的胸口上。
張懷攬住周唸的肩膀，臉上笑容清淡，“怎麼可能讓她半夜一個人過來，有我陪著呢，您不用操心了。”
黑暗中突然冒出個人，喬阿姨被驚得朝後退出一步，等看清楚張懷的臉，嘴角動了動，“是你啊。”
見張懷不說話，只彎了彎唇角，冷哼一聲，“回來見家長啊，倒像是周老師喜歡的型別，和念念的爸爸一樣，長得好，一看就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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