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仙》第三十四章 追索(1)

第三十四章 追索

沒事了，這一劫，她險險避過去了，雖然不知道下一次在哪裡，但至少還能得過且過一段時間。

“我沒有刻意找過他，這次要不是遇到喬阿姨，我還是會躲在桐州，把頭埋進沙子裡裝瞎，”周念坐起身，看自己絞在一處的手指，“現在我也會繼續這麼做，我在他和媽媽之間做出了選擇，我想他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可張懷知道她的選擇一直沒有真正的落定，否則也不會這麼痛苦。

他看周念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柔聲道，“睡一覺吧，醒了我們再回去。”

周念卻起了身，“我想好好看看這裡。”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更執著那些被抹去的過往。

她先在客廳轉了一圈，認真看老舊傢俱上的兒童貼紙，牆裙上被擦掉了大半的塗鴉，又來到臥室，走到床邊俯下身，“昨天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床下面有隻盒子，不知道是不是搬家的時候落下的東西。”

張懷不讓她動，把盒子從床下拉出來，開啟蓋子一看，是厚厚的一沓照片。

周念坐在床上一張張地翻看，基本都是常遠舟和周之辰的工作照，畫展，會議發言，出席活動，還有學校組織的旅遊。

她在一張畢業典禮合照上看到一個女學生，高挑白淨，站在常遠舟身後，雖望著鏡頭，眸底的光卻是落在前一排儒雅斯文的男人身上的。

看她拿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張懷忍不住問，“想起來什麼了嗎？”

周念搖搖頭，手指在女孩子略顯羞澀的臉上一點，“我覺得她應該是喜歡我爸爸的。”

樓下喬阿姨也說常遠舟招桃花，張懷默默點了點頭，心裡暗想這就是周念選擇站在周之辰這邊的原因吧。

風裹挾著樹枝撞上玻璃，一束細微的哢哢聲。

周念翻到了最後一張照片，神色一怔，雙手捏著兩端將它立起來。

她終於也出現在照片上，穿著白色的蓬蓬裙被常遠舟抱在懷裡，一隻小手翹起來勾起一邊的裙角。

喜眉笑眼的女孩子，再沒那麼開朗明媚。

周念瞠目看著她，過了許久，將它和旁邊那沓照片重新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

月亮終於從烏雲中出來透了口氣，月光清凜，在周唸的瞳孔上塗了層碎亮的光澤。

她凝神不動，手按在身邊的盒蓋上，“我爸爸他是個孤兒，那篇報道上說，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所以後來有了自己小家，才分外珍惜。雖然後來他食言了，但是……”

她的眼角因為忍淚而變得通紅，張懷心頭一顫，想握住她的手，又飛快的將這個念頭打消掉。

“張懷，”周念轉臉看向他，“我醒來後看了一部電影，那裡面說人死後是不會真正消失的，除非他的親人把他忘記了。”

“在桐州看到那些盛大繁縟的紀念儀式時，我就常想，我的爸爸，沒有人給他燒紙，沒有人祭奠他，甚至連她的女兒，都把他忘記了。”

張懷心下不忍，眼波溫柔如燭光，“周念......”

周念苦笑一聲，再抬起眼時面上已恢覆平靜，看著他道，“張懷，我想試一試，把丟失的記憶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