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章希單腿屈膝，完成了一個極其乾脆的定點收尾。
她微微喘著氣，胸膛起伏，走到沙發前盤腿坐下，視線剛好和段嶼平齊。
“厲不厲害？”她問。
段嶼看了看她，又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筆盒。過了幾秒，頭盔裡傳出微弱的氣音：“厲害。”
章希笑了起來。她伸出那隻剛跳完舞、還帶著熱汗的手：“想不想過來一起跳？”
段存謹的眉頭瞬間皺起。他身體往前傾，冷硬地制止：“他腳底的痂才剛長好，不能受力。而且他根本聽不懂複雜的規則。”
“可是他聽得懂節奏。”章希根本沒有看段存謹。
她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段嶼盯著那隻手，看著指尖的汗水在排練廳頂燈下泛出的微光。
半分鐘後，那隻細瘦的手指從筆盒上移開，試探性地搭在了章希的掌心。
章希立刻反手握住。她站起身，稍一用力，就把段嶼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段嶼腳底一沾地，習慣性地往後退。可是章希沒有鬆手，反而向前跨了一步，貼近段嶼。
她半蹲下身體，雙手穿過段嶼的腋下，牢牢卡住他的肋骨兩側。“別怕，腳尖點地就行。我託著你。”
緊接著，章希猛地收緊腹部核心，雙臂往上一頂。
段嶼感覺身體突然懸空。
他那點可憐的體重，對於常年練舞的章希來說，並不算什麼不可跨越的障礙。
他懸空的腳尖下意識地尋找支點，最後虛虛地踩在章希的舞鞋鞋背上。
因為失去重力平衡，段嶼嚇了一跳，雙手胡亂揮舞。
“別動。聽鼓點。”章希咬著牙穩住底盤，“一、二、三，走！”
她帶著段嶼，開始在實木地板上移動。
為了承受一個八歲男孩的全部重量，章希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一高一矮的兩個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在排練廳中央打轉。
段嶼戴著大頭盔，兩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章希紅黑相間的流蘇裙邊。
木地板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每一次移動，他都能感覺到章希手臂上傳來的穩固力量。
漸漸地，他不再掙扎，甚至開始嘗試在空中跟著章希的節奏，晃動懸空的雙腿。
段存謹坐在幾米外的長椅上。
冷氣吹在溼透的襯衫上，本該讓他覺得煩躁。但是眼前這一幕，卻像生鏽的釘子，硬生生地扎進他常年死寂的神經裡。
那個象徵著家族最噁心醜陋傷疤的產物，那個被當成危險動物鎖了八年的弟弟。
此刻正被一個二十歲的女學生託在半空中，踩著探戈的節拍繞圈。
她沒有嫌棄他。她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的孩子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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