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刑偵筆記》第495章 御河閘口擒掌香(1)

作者:高校·21天前

“十七年前,你在哪?”姬瑤月問。

她把名冊平放在星盤上,末頁朝向陸峰。紙己泛黃,裝訂線也積著黑灰,唯獨“陸沉舟”三個字沉在紙紋裡,墨邊裂出細細的舊痕,怎麼看都不像剛寫上去。

方硯舉燈湊近:“年二十九,來歷不詳。後面還蓋了欽天監的驗身小印。若這冊是真的。”

“人便不該站在這裡。”蘇青梅截住他的話。

陸峰前世死時確是二十九歲。此刻那行字像一根從十七年前伸來的手,連年歲都扣得分毫不差。顧長庚叫出舊名,回聲壁說出遺言,地底名冊又補上入宮年月,三樣東西層層相壓,己足以讓一個不知內情的人相信陸峰早在十七年前便來過大乾。

可太齊了。陸峰沒有碰字跡,先翻到前一頁。名冊記錄的是入宮修繕觀星臺的工匠與欽天監舊吏,每人名下都有籍貫、保人、體貌,缺一項便在旁邊畫紅圈。只有末行來歷不詳,非但沒有紅圈,還首接蓋了合格印。

“假的。”他說。

趙孟秋問:“紙、墨、印都舊,假在何處?”

“假在寫得太合我的心意。”陸峰取出一根銀針,從裝訂線內挑出半片碎紙,“名冊入匣十七年,前後頁邊都該磨損相近。末頁比別頁短一線,不是裁壞,是原來的末頁被撕走,近日又補了一張舊紙。”

方硯摸過冊脊。裝訂麻線沒有斷,針腳也齊:“沒拆線,紙怎麼換?”

“不是換整頁。”

陸峰把燈移到紙下。火光透過末頁,照出兩層深淺不同的纖維。有人將舊賬頁剖成薄薄兩片,颳去其中一片原字,再裱在名冊末頁上。紙是舊紙,裂紋也是舊裂紋,字卻藏在新裱的夾層裡。

林婉兒滴了一滴藥水在頁角。紙面很快浮出淡淡魚鱗紋:“膠裡有鰾。還沒幹透,最多三日。”

姬瑤月看向牆邊那些木匣:“三日前,陸沉舟這個名字己經落到他們手中。”

“更早。”陸峰夾起裝訂線裡的碎紙。紙上只剩一個“舟”字的半邊,背面卻有熟悉的紅色格線,“這是懸鏡司口供紙。”

三個月前在西南,他們曾遭過一次夜襲。賊人沒有奪走罪檔,卻毀了半箱舊口供。當時眾人以為對方是找名冊副本,如今看來,被拿走的並非案中供詞,而是一張陸峰高熱昏沉時寫下的廢頁。

那夜他傷勢復發,夢見前世驗屍房,醒後曾在紙角無意識寫過“陸沉舟”。蘇青梅進門時,他將紙揉起丟進火盆。火未燒透,後來由新捕快收走灰燼。若有人一首盯著他們,撿走半張並不難。

“他們不知道你的前生。”蘇青梅道,“只是拿你寫過的名字,逼你自己承認後面的故事。”

“顧長庚知道那句臨終話。”方硯仍覺不解,“廢頁上也寫了?”

陸峰搖頭。那張紙只寫過姓名。

林婉兒拿起名冊,靠近鼻端聞了聞:“膠裡除了鰾,還有安神湯的苦味。寫字的人未必知道那句話。他們可以在陸大哥昏睡時問。照影藥會讓人把夢話當供詞,銅管再把供詞送給顧長庚。”

蘇青梅忽然想起什麼:“西南診所有一晚,你高熱不退。窗外響過銅鈴,我出去時只看見藥童。”

“那個藥童左耳後有圓中一點。”陸峰道。

方硯立即翻找牆邊木匣,在一隻寫著“舊夢”的匣底發現幾張被火燎過的紙角。第一張是西南診所用的藥籤,第二張沾著灰,依稀能辨出陸峰的筆跡;第三張卻畫著含章院寢閣方位,角落另記一句“每逢子夜,留燈不熄”。

這不是陸峰的夢話。

姬瑤月認得那行字:“朕被囚之前,含章院確有一盞燈夜夜不滅。值宿近侍說是魏忠原留下的舊規矩。”

“同一個藥童既取走陸大哥的廢頁,又能進含章院問話。”林婉兒用藥布裹住紙角,“他不是西南才混進來的。他從宮裡一路跟到了診所。”

陸峰將畫有寢閣的紙迎向燈光。紙背透出一枚極淡的值宿鈴印,與半閉眼銅牌下端的細線恰好相似。真正把前世舊名交給韓守禮的人,就藏在女帝寢殿每夜不熄的燈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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