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懷璧其罪
季望之和石頭第三次來到了槐樹村。
這一次是正大光明來的。穿著官服,亮著佩刀。
里正和村長顫顫巍巍地跟在後頭,恨不得將季望之抬進村裡的祠堂供著。
誰能想到京城來的大官有那閒工夫到他們這小村子裡來,也不知是誰犯了事,哎。
季望之刻意在村子裡繞了大半圈,才撇著嘴勉強坐進了村長家的堂屋,半分沒有初次見時村口那副親民富商的樣子。
村長卑躬屈膝地呈上碗茶,季望之睇了一眼,沒有接,冷笑道:“村長倒是品味不錯。”
村長嚇得跪倒在地,冷汗連連,心道自己不過是每年都扣下了一些孫福來分給村人的銀子,難道這罪大到了皇帝要殺他的頭?
季望之沒給他多少胡思亂想的時間,斜倚在椅子上,面無表情道:“說說吧,關於孫福珠的事。”
“啊?誰?”村長一楞,怎得是福珠娃兒。
對於孫福珠,村長其實沒什麼壞印象。
孫老頭的婆娘走了之後,他親眼瞧著的孫福珠把家裡家外收拾的井井有條,下地上山,半點不矯情。
他還動過讓孫福珠當兒媳婦的念頭,兒子也樂意。可是一來這孫家實在是窮得響叮噹,二來這麼窮的孫家,孫福珠竟然還放了話只招贅。
即便武帝開國之後同姜皇后昭告天下,說什麼男兒女兒都一樣。但這世道,哪家好男兒願意當贅婿的,除非是那窮得褲子都穿不起,臉皮又厚如城牆的。否則脊樑都要被人戳斷。
於是村長最終只是想了想。
也是因著同樣的顧慮,村裡的適齡男青年們一個個躍躍欲試,但最後也都臨陣退縮。
就這樣,到了十八歲,孫福珠還沒成親,成了村裡人口中的老姑娘。
誰曾想,某一天,突然就有個小麥色皮膚、精瘦強幹的高個外村人提著一扇豬肉兩壺酒,上了孫家的門。
再沒過多久,老孫頭就在村裡吆喝讓鄉親們去吃福珠的喜酒。
成婚當天,眾目睽睽之下,新郎官腰間扎著條紅帶子,自己跨過了火盆,同孫福珠對著上首的老孫頭拜了又拜,似乎渾然不知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村裡頭說什麼的都有,看不起的,嫉妒的,羨慕的,詛咒的。有人說孫福珠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偷漢子,肚子裡揣了崽才成親。
不管外面的風聲雨聲,孫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一年後,孫寶兒呱呱墜地。
孫家的贅婿叫方礪,在孫寶兒快兩歲時,方勵終於從城裡的鐵匠鋪出了師,另起爐灶開了鐵器鋪。
他為人木訥,不愛說話,但理解能力很強,做的活又快又好,很快便打出了點名聲,孫家的日子也因此好過起來。
村裡說風涼話的人不見了,轉而都是圍著福珠說好話的,哪怕只是蹭上把柴刀也是賺的。
那時候,老孫頭每日出門褶子裡都能開出花來。
可誰也沒想到,寶兒快五歲時,方勵竟突然失蹤了。
孫家人說他是外出做工,過段日子便回來,可田裡的麥苗從青到黃,再沒有過方勵的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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