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看清,方才那狹長空間應是臥室,只不過滿地破爛,髒汙不堪,還不如剛剛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至少不叫人心煩。
四人已取了面紗,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臉。
方勵卸了渾身的防備,侷促地立在他們身前,難掩眼中激動:“寶兒在哪裡?她還好嗎?我娘子怎麼樣了?”
關書雁略一沈吟,不清楚此人知道多少,選擇先將現狀隱瞞一二,反問道:“你這些年去了哪?槐樹村的人都傳你死了。”
提起這事,方勵滿眼怨恨。驟然與親人斷裂的近十年,他在深山日思夜想,出事那晚的種種細節都嚼了個透。
永嘉三年,新年剛過,山上的雪還厚著。
方勵早早去鎮上開了鋪門。他的鐵匠鋪子日益紅火,年前接的一批單子還沒來得及出貨,想趁著給客人送貨的時候推一推過年期間和福珠想出的新花樣,好賺個開門紅。
剛要動身,鋪子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他從前打鐵的師傅,趙鐵匠。
他在趙鐵匠手底下的日子並不好過。乾的活最多,拿的錢最少,時不時還要因各種緣由被倒扣。拳腳伺候也必不可少,趙鐵匠脾氣差,發狠的時候直接抄起鋪子裡的鐵棍打人。
學徒八年,到最後趙鐵匠鋪子裡幾乎所有的貨都出自方勵之手。
方勵掏出了這些年偷偷攢下的大半積蓄,連同福珠硬塞的部分嫁妝,狠狠被扒了層皮,才換來一個出師,得了自由身。
見趙鐵匠來了,方勵心中厭惡,但他本就寡言,冷著臉的神情和平常也沒什麼不同。
是以趙鐵匠聽見他詢問來意時也沒意識到他在趕客,只洋洋得意說要帶他去幹個賺錢的大活,去外鄉打上十天半個月的鐵,能頂一年的營收。
方勵才不信他有好的能想著自己,推說孩子還小,離不了爹。
趙鐵匠被拂了面子,當即冷哼一聲,罵他沒出息,頭也不回就走了。
方勵沒將這插曲放在心上,但沒想到一月後,另一夥人找上門來,竟也是要找他去外鄉。
三兩下一問,居然與趙鐵匠說的是一件事。
他當時沒應,心中覺得蹊蹺,什麼地方沒有鐵匠,還要從外面蒐羅那麼些人集中到一處去打。
可那夥人開出的價錢確實豐厚,他自幼喪父喪母,有了寶兒後便想對她千倍百倍的好。福珠日日做些縫補的活貼補家用,也實在疲累。況且,他們一家現還住在村中,每日從村裡到鎮上也頗為不便,他早盤算著能在鎮上置辦一處小院,方便一家四口同住。
思來想去,他心裡還是放不下,第二天就去找了趙鐵匠。不料趙鐵匠人已走了半月,師孃說他去外鄉做活了,最多一月就回來。
方勵又去找了其他師兄弟,發現有的人和趙鐵匠一樣走了,有的人則是對此事完全不知。知曉這件事的人的唯一共同點便是打鐵技術人人誇讚,有口皆碑。
且那些已經去了的人,無不是收到了可觀的定金。若真是騙人,何必花如此代價。
趙鐵匠那麼精明的人,總不能以身涉險,叫別人誆騙。方勵心中已動搖了幾分。
因此,當幾日後那夥人又上門來請時,他的態度便不再那麼牴觸,只是還有幾分顧忌,問是何訂單需要如此多人力,又這樣肯出財力。
為首的人爽朗一笑,附在他耳邊低聲道:“皇家的單子,你以為呢?你小子,餅砸到頭上了,快笑著吃吧!”
說罷,當場拿出五兩銀子作為定金,交到方勵手裡。
次日,方勵同妻女告了別,留下銀子,背了個包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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