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你我不分
“周媽媽是我打死的，但那是她該死。”
孫福來只有被季望之發現那一刻最慌亂，後來抱著小兒子被捕時也只是自嘲一笑，在監牢中呆了一整晚之後，更是冷靜地彷彿自己並未置身獄中。
手腳均戴著戒具被押出來後，他在大堂中央站得筆直，揚著下巴朝關書雁輕蔑一笑，說出了被收監後的第一句話。
“跪下！”衙役壓著他的肩膀往下按，沒能成功，又在他腿彎踢了一腳，才叫他雙膝磕到地上。
孫福來雙眼被膝蓋傳來的裂痛刺得發紅，惡狠狠地扭身甩開兩肩的鉗制，盯著堂上之人質問：“關大人，若我沒記錯，本朝並未有律法規定主家不能打殺下人。周媽媽是薛珍珍帶來的奶媽子不假，但實際也不過是個簽了死契的奴僕，偷盜主人財物，打殺又如何？”
“她從前的主子薛珍珍都未有半分異議！”
關書雁端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輕飄飄掃去一眼。
“不知你讀的是哪朝疏議。按我朝律，殺戮奴婢亦應秉承，不請官司而輒殺，有罪殺者杖一百，無罪殺者徒一年。【*化用自唐律疏議】”
“孫福來，你是哪一種？”
孫福來冷哼一聲，不答話。
“說說吧，關於周媽媽的死。”
孫福來歪著腦袋斜她一眼：“大人不都知道了麼，還需要我說什麼。”
“老實點！”衙役朝他背上又是一腳。
孫福來咬了咬牙，表情陰狠，但仍然嘴硬不開口。
祖父說過，對付硬骨頭，硬碰硬是下策，消磨，敲打，試探出弱點所在一擊斃命才是良計。關書雁站起身，走到堂下，不疾不徐地圍著孫福來繞了三圈，方才開口。
“當然是說一說，殺害周媽媽的動機。”
“又或是，在殺周媽媽之前，你去了哪，同何人，做了什麼事情？”
孫福來紋絲未動，但眼角的微微抽動昭示著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看著這樣平靜。
關書雁仔細瞄著他的神色，慢條斯理地繼續說：“若我想的不錯，那晚，你應該見過孫福珠吧。”
孫福來猛地一抬頭：“福珠是蒙冤自己投水的，與此事沒有關係！”
“噢。”關書雁微微挑眉，沒說信與不信，腳步一轉，換了個問題。
“本案因孫寶兒當街狀告你謀害親妹、不贍親爹、侵吞家產而來，第一件事暫且不議，那麼第二件呢？”
“槐樹村的人好糊弄，可這裡沒有你的鄉黨。薛珍珍也都招供了，從孫福珠死後，你未再接濟過老孫頭和孫寶兒半分。”
“為什麼？”關書雁狀似疑惑地歪歪腦袋，眼神清澈純真，若是忽略眼前場景，還真容易讓人以為是好奇的天真少女。
孫福來扯了扯嘴角：“我給了，老頭不要。”
“他為什麼不要？老孫頭病重求醫時，孫寶兒在你宅院門外敲了半宿的門，也是不要？”
孫福來張張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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