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小公子對成秀秀心有依賴。你忍心將他再度離開母親嗎？”
他循循善誘，推心置腹。
李謙幽幽看他一眼，沒有作答，沉默了半晌，才對關書雁道：“容我再考慮一二。”
成國公著急地站起身來，李謙抬手示意他停住，行了個大禮：“國公勿急，明日即可答覆。”
待人走後，寺中又是一靜。
關書雁心感悵然，萬般思緒無從說起，視線中卻突然闖進一方捧著綠豆涼糕的油紙。
“什麼時候買的？”她眼睛一亮，伸手捏過一塊，放入口中，案子帶來的愁緒隨涼糕一併化開。
季望之得意道：“從國公府出來時看到的，順道就買了。”
石頭忙著邀功：“是我跑的腿。”被石榴夾著腦袋一把拖走，說是去練功。
關書雁捂著嘴看他二人離開，才探究問季望之那番勸導是否為有感而發。
季望之搖頭笑笑：“不過是寒門學士的共通心病。如今朝堂之上分為兩派，一派為科舉新貴，一派則是與恩蔭官牽連眾多的勳貴世家。兩派之間又互有勾連拉攏，此消彼長，並不全然涇渭分明。”
“科舉新貴當中，又分高門大戶裡有才學的後人和寒門貴子。寒門人士無依無靠，派別之爭中最易被針對折損。後無退路，便更在意利益的得失。”
“那你呢？”關書雁問。
“我和他們自然不一樣。”季望之半點沒有猶豫，眉開眼笑道，“我背後有皇上。”
說起這個，關書雁不免好奇。
“你怎麼會和陛下如此熟稔。”
季望之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便向她透露：“孩童時期，陛下曾出遊江南一帶。某日我聽聞皇家遊獵，便潛去周邊，想看能不能撿漏些飛禽野兔。”
“不想卻撞見個衣著華貴的男孩也躲在邊緣的樹叢中，聽外頭幾個尋人的少年嘲笑當今天子是傀儡娃娃，打賭日後是明儀長公主當女皇，還是安陽王稱帝。”
“我一聽，妄議皇權，豈有此理，衝出去就將那幾人收拾了一頓。便是從那時，和陛下相識的。”
關書雁斜睨著他：“你在衝出去之前就知道那是陛下了吧。”
季望之臉部紅心不跳地點頭，大言不慚：“那種情形，再怎麼蠢笨也能猜得出。”小皇帝自然也不傻，知曉突然躥出的精瘦小童動機沒那麼純粹，只是那頓架恰好打到了他的心坎上。
以寡敵眾的下場肯定是悽慘，但季望之硬是撐著口氣，不要命地拼了上去，到最後滿嘴是血，渾身鈍痛，總算叫那幾個紈絝害了怕，一溜煙跑了。
等人都走了，小皇帝才從樹後走出來，季望之腫著眼睛抱怨：“你怎麼光看著，也不幫幫我。”
小皇帝訥訥地說：“我不會打架。”
他想了想，從身上解下個玉佩來：“我是偷跑出來的，身上沒帶銀子，這個給你，拿去換錢看病吧。”
季望之將玉佩拿在手裡瞇眼瞧了瞧，又還了回去：“這種東西花不出去的，你怎麼恩將仇報。”
小皇帝也犯了難，看他一副衣衫襤褸的模樣，想必家中定無半點依仗，思索了一會兒，揹著手故作老練：“那你好好唸書，將來科考吧。我，朕許你一個大官做。”
季望之不相信天底下有這等好事，確認道：“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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