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激將法
寧昌友沒回答。
一碗水過後，他喉嚨中越發幹癢刺痛，喉頭幾番滾動，似有刀片在其中刮過。
“你給我的水裡放了什麼！”他雙手交握，卡住自己的脖頸，喘著粗氣質問。
關書雁歪了歪頭，“什麼也沒放，你不是驗過毒了嗎。溫水而已。”
“那我怎麼越來越渴！”兩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已然讓他習慣了驕渥的身體不適到了極點。
他控制不住地抓撓起脖子，以減輕內裡的癢痛，紅著眼睛急道：“我要水！給我水！”
石頭又端了一碗來，照舊由石榴驗過毒，遞到他嘴邊。
寧昌友此時已經不太信任那根銀針，視眼前的清水與鴆酒無異，可喉中如同萬千螞蟻噬咬的刺癢激得他不得不飲鴆止渴。
一碗又盡。
喉間的幹意褪去些許，轉瞬又成百上千倍地返了上來。
寧昌友難以置信地瞪向桌後二人，季望之舉起雙手，看著並不真誠地安撫：“真沒毒。”
關書雁不願叫審訊進度被這區區清水拖慢，大發慈悲告知他緣由。
“人渴得很了，再飲溫水，便易越飲越渴。想要止渴也容易，水中兌些米粥便好。”
聽見米粥兩字，寧昌友的喉頭乾嚥一下。
關書雁立刻偏頭命人去熬米粥，對著寧昌友循循善誘，“所以，馮昌友是誰？”
馮昌友是南地一中等商戶的獨子。後逢家中變故，至親俱亡，田宅家財俱被族人佔盡，沒有辦法，只能揣著信物，往大理一帶去尋家中長輩為其定下的娃娃親。
他本就身嬌體弱，又逢沿路陰雨受寒，半路上起了高熱，不省人事。
昏沈不醒間，隨行的僕從將他棄在荒郊野嶺的破廟，扒走他身上的衣裳，包袱一卷，化做個身強體壯的馮昌友風塵僕僕趕赴大理。
與馮昌友訂親的是當地一家經營茶園的商戶，見長輩定下的女婿找上門來，非但沒有嫌棄男人落難，反而關切照顧，很快為其和女兒辦了婚事。
為表對岳家雪中送炭的感激，“馮昌友”主動提出贅婿應當改換妻姓，以示夫為妻綱，安分守己。
此舉荒誕，但未有不可，岳家更是沒有拒絕的道理。很快，“馮昌友”成了寧昌友，也成了當地大名鼎鼎的茶園贅婿。
贅婿難為，但寧昌友當得風生水起。岳丈一家都是老實人，唯獨他會鑽營能取巧，加上養了幾個月，人越發威猛精神、儀表堂堂，在當地茶商市場上混得如魚得水。沒到一年，就接管了茶園大半生意。
如果寧昌友的野心能止步於小富小安，那他和寧小姐也能過上個安穩寧靜的生活。
偏偏他想要更多。
當那個大腹便便的官員暗示他喜歡人妻時，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就將寧小姐灌醉獻了出去。
有一就有二，他嚐到甜頭，多次故技重施。生意做到江南之後，更是無所顧忌地收納妾室，又一一送出去。
事情總有敗露的一天，留在大理家中的寧小姐出門時被某個陪過的人認了出來，不堪受辱，當夜懸樑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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