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謝思明已儀態端方地邁出殿外，同眾人揮手作別後，獨自一人穿過宮牆下的小門，向外走去。
“馬全與我是同母異父，從小他就不待見我。”
劉瑩瑩瞥了眼一旁的馬全，嫌惡地離遠幾步，“我娘也寵他，總叫我讓著。憑什麼是我讓著，明明他比我大呢。”
可是家裡沒男人，劉娘子似乎將馬全當成了家中的頂樑柱，事事都以他為重，起早貪黑地幹活，就為了給他攢錢娶媳婦。
若是個懂得感恩，共同努力的便罷了。偏生劉娘子越遷就，馬全越覺得理所當然。憑著他那身強壯的體格去京郊的茶館謀了個護院的差事後，他在家裡的地位就更高了。
劉瑩瑩不像劉娘子那樣待見他，平日裡都是能躲則躲，馬全也不稀得同她講話。可有天晚上，馬全回來後竟主動來尋她，說他幹活的茶館要幾個年輕伶俐的婢女，問她去不去幹。
她原本是不想的，可馬全說的工錢實在是太高了。
劉瑩瑩只開蒙時讀過幾天書，大致認得個把字，能寫出自己的名字。可她知道，她這樣的家世能力，靠自己找不到什麼好活計，說不定最後還要落得跟劉娘子一樣，草草嫁人，最後還要帶著拖油瓶討生活。
與馬全共事固然討厭，可他倆一個是護院，一個當婢女，應該也見不上幾回。等她攢了些錢馬上就走。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劉瑩瑩時年十三，卻已學會了為自己精打細算。
她小包一抱，跟著馬全去到了那間名為不夜侯的茶館。遞了名帖畫了押，滿心歡喜地住進了乾淨明亮的大通間。
“初時一切都正常，除過基礎的跑堂打雜培訓之外，另外還有嬤嬤來教我們禮儀和品茶。”劉瑩瑩哪懂那些，可她覺得有趣，機靈愛學，在同期進去的婢女中表現是最出色的。
活還沒幹，先念上了學堂，還有錢賺，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劉瑩瑩喜滋滋地過了一個月，等到休沐日準備回家時，卻被告知在正式上工之前不允許回去。
劉瑩瑩懵了，連忙找到招他們進來的王管事，說她是哥哥馬全帶來的。
王管事的眼神色瞇瞇地在她身上來回一刮，並起兩指在她的身契上一彈，嗤笑道：“你那好哥哥早拿了你的賣身錢不知跑去哪裡瀟灑了，想走？得問東家同不同意。”
劉瑩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賣了。
無論什麼世道，女子被賣的下場不用腦子想就知道是哪些。到底還是個孩子，劉瑩瑩頓時慌了神，大喊大叫著試圖直接跑出去。被王管事輕輕一拽就扔進了柴房，三天沒給東西吃。
第三天夜裡，劉瑩瑩已經餓得眼冒金星，手腳脫力，恍惚間卻聽到外面傳來女子呼救的聲音。她猛然驚醒，確認是呼救聲無誤之後，扶著昏沈的腦袋一腳踹向了柴房房門。
門應聲而破，竟然沒有值守的人。
顧不得細想，劉瑩瑩徑直朝外跑去，奔出了柴房所在的院落，才要呼喚同樣被困的同伴，卻猛得楞在原地。
這是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雖然景緻與她生活過的區域類似，但她確信，自己從沒來過這。
路是陌生的，樹是張牙舞爪的。劉瑩瑩生怕被人發現，又擔心那名呼救的女孩，楞是抱住站都站不穩的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了發出聲響的方位。
然後，她就見到了那個人。
“東家見我快餓昏過去了，將我帶去了後院的房間，又叫來了食物和水……這之後，我就成了東家的英姨娘。”說到這裡，劉瑩瑩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眼神閃爍地躲開關書雁的視線，將她嫁人的事情兩句帶過。
關書雁正聽得認真，不想卻瞬間到了結局。那名呼救的女子去了哪裡？不夜侯的東家是誰？劉瑩瑩又是怎麼成了英娘子？
她有太多的疑惑。然而劉瑩瑩只是瞄了眼桐姨，蜷了蜷手指，什麼也不肯說了。
關書雁也沒再逼問，只道：“有人說馬全在死前幾天與你起過沖突。”
劉瑩瑩絞著手指的動作一停，想起那日馬全耀武揚威要錢的嘴臉，立刻氣得發起抖來，“他來找我要錢我沒給。我可不是我娘，由他趴在身上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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