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西江月(關渡蘇婉容)
關渡到最後也沒想起最後那一役的情景。
關長武的覆述彷彿自帶筆墨,在他腦中潑出了血紅的畫面,可他頭痛月餘後,仍舊是一丁點都想不起來。
祖母說也許是關家父兄在天有靈,不忍讓他再遭受一遍痛苦折磨。想不起來也是好事。
記憶雖沒有恢覆,但關渡的暈血症打那之後便好了。妹妹的婚宴結束沒多久,他便向皇帝請命,想再回到邊關去。
景帝單手託著下巴,手指在膝上輕點幾下,“你可想好了?關家現在可只有你一個男丁。現在當年戰敗的真相也大白了,以關家過往軍功,還有這次的立功,你大可以繼續留在京中安心當你的忠勇侯。”
關渡雙手抱拳置於頭頂,垂首道:“關家子孫的使命在戰場,前些年因病未能駐守,已是慚愧。如今病症痊癒,更應踐諾。”
況且妹妹如今已經成家,即便他在邊關遭遇什麼不測,關家也沒有絕後的風險。在京中憋了這麼些年,他早就想念大漠的烈風了。
景帝搖頭笑道:“你們兄妹二人倒都要強。”他沒再勸,也不知安陽王在邊境埋了多少禍根,關家去處理,他也放心些。
臨行前夜,關渡特意去了趟蘇府告別。到了府前,卻再三躊躇,在門前繞了幾圈也沒去拍門。還是門房發現了他,問過蘇婉容的意思後將他請進去的。
昏昏燈火下,蘇婉容粉面桃腮,比白日看著更顯幾分柔婉風情,盈色水眸脈脈望向關渡,朱唇輕啟:“這麼晚了,關將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關渡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乾脆抬頭盯著房梁,像個新兵蛋子似的筆挺站著,悶聲道:“我要走了。”
蘇婉容嘴角的笑容一頓,微微坐直了身子,“邊關?”
關渡嗯了聲。
蘇婉容又倚了回去,漫不經心道:“好事呀,你還年輕,是該再闖闖。”
自從知曉她比關渡大三歲,蘇婉容說話便總像對弟弟似的,關渡平日不作聲,今夜也只是微微皺了眉。
他垂下眼睛,飛快地看了眼蘇婉容,“我會給你寫信的。”
蘇婉容沒答話,他便又望過去,這次眼神直直的,不帶一絲閃躲,“我會給你寫信的。”
他說到做到,從離京開始信件便沒斷過,快則三兩日,慢則半旬。每封信都不長,三言兩語,看著像是行軍間隙抽空寫的。內容也沒什麼特別,有時甚至只是說在路邊見到朵漂亮的花。
蘇婉容覺得他簡直像是拿自己當備忘用,從未回過信,但日日起床總習慣性望向牆簷,看是否有信鴿身影。
冬去冬來,一年過去,蘇婉容床頭的小檀香匣已經將要闔不住了,一疊收拾齊整的信件從匣口湧出,蘇婉容乾脆又拿了個新的木匣,將近仨月新收到的裝進去。
人正忙著,外頭通報說有人來拜訪。
外面這天寒地凍的,誰會來?蘇婉容心中疑惑,但腦中已浮出一個身影。
走出房門,果然見那人端正立在院中,仰著頭賞梅花。
一年沒見,關渡蓄起了短胡,眼角被北地寒風撕開些許皸裂的細紋,整個人看著滄桑不少,也成熟許多。
那雙眼睛倒沒怎麼變,在房門開啟的那瞬間就看了過來,視線灼灼,比道別那晚更添幾分獷野。
“什麼時候回來的?”蘇婉容笑問,語氣輕巧,彷彿昨日剛見過。
關渡眼神一錯不錯盯著她,半晌才答:“昨日。”他向一側展臂,道:“給你帶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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