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風掃過鞭身密密麻麻的勾刺，關渡頭皮麻了一瞬，乾嚥一口，推脫道：“我真不會逼供。”
“誰讓你逼供了，”蘇婉容嗔他一眼，櫻桃小口中吐出冷漠殘忍的話，“只管打就是了，打到他願意開口說話為止。”
說罷，很是體貼地柔柔拍了拍他的小臂，哄人似的笑眼道：“我和關大人都在旁邊陪著，別怕，啊。”
董春被綁著手腳堵住嘴，跪在一旁，聽這幾人旁若無人地商量怎麼刑訊，後背止不住地發寒，厲聲想要喝止他們這種行徑，卻只能發出嗚嗚的喊叫。
關渡眼風未動，鞭子卻如同長了眼一般直直抽在他臉上。
“！！！”
董春頓時被掀翻在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蘇婉容很是讚許地鼓了鼓掌，朝關渡投去一個肯定的眼神，“就是這樣。”
關書雁詭異地發現哥哥因日曬風吹而略顯黝黑的臉龐竟沁出一絲微紅，隨後鼓足幹勁揚起鞭子朝地上的董春甩了過去。
“啪！”鞭子破空在董春身上劈出驚響。
董春還沒從上一鞭中回過神來，又迎身吃了一鞭。夏季衣裳本就輕薄，何況他關在獄中，只能著最樸素的中衣，關渡的力道又利又猛，僅僅兩鞭，便抽得血痕慢慢從素衣之下浮浸上來，染成棉麻紋理間流動的紅紋。
他咬牙等著下一鞭降落，卻遲遲沒聽到鞭尾甩起的聲音。睜眼一看，行刑的高大男子捂著眼痛苦萬分，嘴唇褪去全部血色，腳步虛浮，手臂顫抖，竟似是舉不起鞭子來。
關書雁疊在袖袍之下的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隨時準備著起身。
就聽耳畔蘇婉容悅耳的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強硬響起，“關渡，睜開眼！你是一個將軍，哪有見不了血的將軍！”
關書雁渾身汗毛豎起，關渡暈血一事只有部分世家貴族知曉，外人雖有猜測但無定論，多數人以為是皇家對關家起了嫌隙，故意將人綁在京中以防關家軍擁兵自重。蘇婉容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而蘇婉容那幾句話趁著關渡暈眩的間隙鑽進他的耳道，他瞬間明白過來這人非要自己來行刑的用意。
真是個蛇蠍心腸的美麗毒婦，可也真帶勁，夠血性！
關渡腦中膠黏一片，每每暈血症發作，他就這般暈暈乎乎，似被一隻大掌抓握住腦漿，徑直旋了一圈，扭得他眼底鈍痛，彷彿有隻尖錐在深處一頓一頓向內釘打。
頭痛欲裂，目眩天旋，蘇婉容那句話釘進了他的太陽穴，隨著血管搏動的節奏鼓譟喧囂。關渡大喝一聲，強逼著自己睜開眼，直視向地上浮著血痕的人，高舉起手，洩憤般甩下一鞭。
“嘔——”
他跪倒在地，捂著迸動過速的心口，滿臉漲紅，翻江倒海地吐了個乾淨。
關渡反覆醒來，行刑，暈血，嘔吐，昏迷，又在醒來後進入一輪新的迴圈。
蘇婉容嫌對他刺激不夠，將刺鞭更換成其他刑具，出血量更大但不致命，只是疼痛難忍，董春承受不住暈過去便拉來薛崇遠頂上。
關渡吐空了五臟，渾渾噩噩地強迫自己面對眼前血淋淋的場景，一次比一次麻木，一次比一次堅持的時間更久。
關書雁完全看呆了，這位蘇大人的強硬手段比她想象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當初那樣遭人嫉恨，刑訊手段堪稱酷吏。
酷吏蘇婉容抱臂觀察關渡半晌，欣慰地勾起嘴角，側頭瞥見關書雁驚詫的眼神，笑著走過來安撫：“放心吧，都是些唬人的皮外傷，死不了。拖下去塗幾回藥就大好了。”
關書雁囁嚅半天，才想到誇讚話語：“蘇大人當真經驗豐富。”
蘇婉容見兄妹倆如出一轍白著臉的模樣，忍俊不禁，捂嘴發出一串輕快的笑聲。後又斂了笑意，認真同關書雁解釋起她知曉關渡暈血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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