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連爬進他的視野都做不到的廢物，老老實實做個父不詳的私生子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他可從來不要沒用的東西。
“我開始老了，但你還年輕。我需要一個繼承人，只有你，”謝思明微頷下巴，向前探身，看著季望之的眼睛肯定道，“符合我的要求。”
饒是幻想猜測過生父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渣，都不抵此刻謝思明的厚臉皮帶給季望之的震撼。謝思明對外一直號稱鰥居，多年來府中從無女子，膝下亦無子嗣。但他現在卻說多得是其他孩子。
季望之後背升起一股惡寒，胃腸攪在一起，翻翻欲嘔。
厚顏無恥已不足以形容此人，簡直是畜生不如。他到底還殘害過多少女子！
見季望之雙目赤紅，眼底水光躍動，盯著自己大有想生吞活剝自己的態勢，謝思明在今日的會面中首次皺了眉。
“別這樣一幅受傷的軟蛋模樣。你該高興才是。”
“哦？是麼。”季望之幾乎從齒縫中擠出話來，“高興被你選中？”
不然呢？
謝思明不明白他有什麼不滿意的，漸漸有些失了耐心，若不是看在他堪當大用，早就將這等婦人之仁的人逐出去了。
良才難得，這麼多年也就這一個兒子能入他青眼，謝思明放下手中茶盞，望向池中蓮葉淡淡道：“自古只有君王更疊，朝堂之上卻不過幾家人來回起落。屆時你我父子聯手，何愁整個朝堂不在鼓掌之間？”
季望之此刻才恍然，難怪他一直惺惺作態拉攏自己，原是打的是這般主意，想端坐在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當一個隱王！
他突然覺得自己今日來這一趟簡直是可笑，聽這個瘋子胡言亂語這麼久。他只關心一件事。
“你還記得季念安嗎？”
謝思明一楞，隨後會意過來，“是你母親？”
季望之怒極反笑，“謝大人不是一直在關注我，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謝思明不想他竟這般冥頑不靈，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終於冷了下來，“不過是我孩子的母親，叫什麼又有什麼干係。”左右都與他無關，他的精力是要獻給宏圖霸業的，不是兒女情長。
季望之這副喪家之犬還要爬起來咬人的惡狗模樣，倒讓謝思明想起那女人倨傲的眼睛來，他冷哼一聲：“一個瘋女人，也值得你同自己的父親叫板。”
季望之緩緩站起身來，捏著拳頭，居高臨下，“她是我的母親，她叫季念安。”
他摸向藏在腰間隱隱發燙的匕首，按在其上，睨向仍舊端坐在桌前道貌岸然的男人。
“你恐怕還不知道，我吃盡苦頭入京為官，只是為了找到生身父親。”
“但不是相認。”他陡然放輕聲音，嘴角溢位森森笑意，“是要殺了他，給我娘報仇！”
過往種種從心頭掠過，季念安去世前驚懼到極點，痛恨到極點的神情一夜又一夜出現在他夢中，如今再度衝進腦海，奪過他手中的匕首朝謝思明的脖頸徑直紮下！
刀尖懸停在距離謝思明頸側一釐之遠的地方。
季望之右手戰顫，全身力量都匯在這把尖刀之上，熊熊怒火燒盡理智之際，關書雁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
蒙縣那次對談，樹下她雙眸明媚，無不傾慕信任地說：“季望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也一定能當個好官。”
這世上還有人念著他。
季望之心念微動，倏地卸了攥在刀柄上的力氣，垂眸睥向謝思明緊閉發顫的雙眼，不屑地扯出個輕笑，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但我現在改了主意。就這麼死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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