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明拿過紙卷，一頁一頁向後翻閱，若非面色越來越難看，還真容易讓人誤會是在讀書。
不知翻了多久，他停住手上動作，按住卷冊推回到關書雁這邊。
“我不認。但若陛下心意已決，執意賜死老臣，老臣也沒有怨言。”
當真是塊抵死不認的硬骨頭。
關書雁不欲同他打無謂的嘴狀，又叫石榴呈上薛崇遠還有其他若干涉事官員簽字畫押的供文。
“你可以不認，但大理寺絕不會放過一個惡人。”
“等你死後，這些罪證均會被公之於眾，屆時看天下人是信你，還是信陛下。”
謝思明的表情終於顯出了一絲裂痕。
關書雁擰著他的痛點使勁用力，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聽說鼓動安陽王收買關長武也是你教唆的，邊境差點失守淪陷，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一想到最後敗在關長武這張臉上，謝思明額角青筋驟起，怒道：“這是那蠢貨自己的主意！那時候我壓根看不上他！”
當時他屬意的是明儀長公主，可他屢屢丟擲橄欖枝，公主卻視作不見。慶遠王又過分散漫，不易掌控。他最後才不得不將目光轉向安陽王。
作為一個傀儡，安陽王再合適不過。
恰到好處的智商，多一分難以糊弄，少一分又過於痴笨。最重要的是，他對皇位有深深的渴望，甘願為之付出一切代價。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安陽王竟有如此膽量犯下這樣的禍事，但既已擇主，只能捏著鼻子替他掃尾。
至於關長武，他早就建議安陽王儘早除了以絕後患。可安陽王完全沈浸在覆刻武帝的美夢中，執意稱自己也需要一位開國大將。就這樣，關長武化名趙堅，留了下來。
這麼些年，關長武風吹日曬，又刻意練得虎背熊腰，早與當年精瘦少年模樣相差十萬八千里。可誰能想到，明儀公主竟憑著一雙眼睛就將他認了出來。
謝思明心中全無悔意，只有惱恨。恨明儀天時地利人和集一身，卻不肯助他完成宏圖偉業！更恨幼時膽小怕事的景帝竟成長為這般心思深沈殺伐果斷模樣。
姑侄倆襯得他的選擇完全就是個笑話！
望著私下鄙陋的監牢，他仍覺身在夢中。為走到這個位置，這一生，他付出多少努力，踩著多少人的屍骨，早已記不清了。何為天命？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命！
可惜他籌謀一生，最後竟被安陽王那個蠢貨攪了個稀爛。誰都配不上他機關算盡，天道負我，負我！
謝思明一把掀飛面前厚厚的供文，狂笑三聲，衝著監房中的石牆直直撞去。
即便是死，他也只能死在自己手裡。小皇帝想讓他身敗名裂，下輩子去吧！
他鉚足氣力一把撞過去，卻只聽到一聲悶哼，額頭觸到一片鈍軟。
定睛一看，千鈞一髮之際，竟是石頭用手掌擋在他和牆壁之間，生生將他攔了下來。
石頭蠻不在意地甩了甩脹痛流血的手，嚴肅道：“公子早猜到你有這一手，提醒我一定要把你的命保住。”
他完完整整將季望之的話覆述一遍：“你這樣偽善的人，不能死得太如意，必須要親耳聽見世人對你的審判辱罵，帶著一身罵名而終！”
而趙堅，不，現在應該叫他關長武，或者說阿昆。
他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擁有過多少個名字，回想起來，竟還是做關長武時最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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