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餓死了苦日子(1)

作者:用戶39842466·2天前

第西章

七十年代的日子,是刻在骨頭縫裡的苦,是熬不完的晨昏,是填不滿的空肚子,回想起來,滿是化不開的心酸。

爸媽都是農場的職工,那時候沒有個體戶,沒有自留地,所有的活計都是集體的,所有的收成也都是公家的,人就像拴在田地裡的陀螺,從天亮轉到天黑,全靠記工分過日子。天剛矇矇亮,雞還沒叫透,爸媽就扛著鋤頭、鐮刀,揣著幾塊涼得發硬的紅薯餅匆匆下地,要是趕上農忙時節,割稻子、種麥子、鋤地施肥,連中午都不回家,隨便在田埂上啃兩口乾糧,喝幾口涼水,又接著埋頭幹活。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浸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結出一層白白的鹽霜,手上全是磨出來的血泡和老繭,疼了就用布纏一纏,從不敢歇著,歇一天,就少一天的工分,一家人的口糧就少一分指望。

等到天黑透了,星星都掛滿天了,他們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回家,渾身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腥氣,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往板凳上一坐,半天緩不過神。可就算這樣拼命,一年到頭掙的工分,也只能換來勉強餬口的口糧,家裡人口多,糧食總是不夠吃,鍋裡永遠是清湯寡水的稀粥,米粒少得可憐,撒一把野菜湊數,喝下去撐不了半個時辰,肚子又餓得咕咕首叫,那種餓,不是偶爾的飢餓,是刻在日常裡的煎熬,是從小就懂的,對食物的極致渴望。

農忙的時候,大人們顧不上照看孩子,我年紀小,幹不了重活,就只能跟在爸媽身後,在田邊地頭轉悠。看著他們彎著腰不停勞作,看著一望無際的公家田地,種滿了稻穀、甘蔗,還有爬滿藤蔓的甜瓜、西瓜,綠油油的葉子襯著飽滿的瓜果,甜香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口水首往肚子裡咽,可那些東西,全是集體的,碰一下都要被看田的大爺呵斥,誰也不敢私自拿。

餓到極致的時候,什麼規矩、害怕,都抵不過肚子裡的空落落。我和幾個同齡的孩子,趁著看田的大人轉身抽菸、打瞌睡的間隙,貓著腰,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鑽進甘蔗林,或是甜瓜地,心怦怦跳得快要蹦出來,耳朵豎得老高,一丁點動靜都能嚇得渾身發抖。飛快地掰一節矮矮的甘蔗,摘一個還沒完全熟透的小甜瓜,偶爾運氣好,能摸到一個不大的西瓜,抱著就往田埂邊的草叢裡鑽,躲在密密的野草後面,連氣都不敢大喘。

那點偷來的甜,是那個年代裡最奢侈的味道。甘蔗的汁水清甜,甜瓜帶著淡淡的果香,西瓜就算不怎麼甜,也能解餓解饞,我們狼吞虎嚥地吃著,嘴角沾著汁水,可心裡卻慌得厲害,一邊貪戀這片刻的飽腹,一邊怕被人發現,怕看田的大爺喊出聲,怕連累爸媽被扣工分,怕回家被爸媽打罵。每次吃完,都要把甘蔗渣、瓜皮藏得嚴嚴實實,拍乾淨身上的泥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心裡的忐忑,能持續整整一天。

有時候運氣不好,被看田的人撞見,免不了一頓訓斥,孩子嚇得哇哇哭,回家後爸媽又氣又心疼,可他們也知道,孩子是實在餓極了,罵兩句、嘆口氣,終究還是抹不掉眼裡的心酸。那時候不懂什麼是貧窮,只知道每天都盼著能吃飽一頓乾飯,盼著能不用偷偷摸摸,就能吃到一口甜的,盼著日子能不再這麼苦。

那些年的苦,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的,是爸媽起早貪黑的勞累,是工分換來的緊巴巴的口糧,是孩子餓到偷瓜果的窘迫,是藏在記憶深處,想起來就忍不住鼻酸的過往。那點偷來的甜,終究蓋不住日子的苦,也成了那段艱難歲月裡,最心酸也最難忘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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