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鄉土回憶錄：第14章-第20章
第14章 寒假裡的魚塘之約
寒假的風，總是帶著南方鄉村獨有的清寒，不像北方那般凜冽刺骨，卻能順著衣領、袖口，一點點鑽進骨頭縫裡，讓人忍不住縮起脖子，把手揣進兜裡取暖。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屋簷下偶爾會掛起細細的冰稜，田埂上的野草都枯黃了，蔫蔫地貼在地面，只有路邊的幾棵老樟樹，還撐著深綠色的葉子，在寒風裡微微搖晃。我剛放寒假，書包往家裡的木桌上一扔，心裡就惦記著小榮榮家承包的那個小魚塘，那可是我們整個村子裡，孩子們平日裡最嚮往的地方之一。
小榮榮和我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他家的魚塘不大，就在村子西邊的小河邊，靠著河水引流，塘水常年清澈，裡面養著不少草魚、鯉魚，還有我們最愛抓的小蝦米、泥鰍。平日裡放學，我總愛往魚塘邊跑，有時候幫小榮榮割點青草餵魚，有時候就坐在塘埂上，看著水面上的波紋發呆，心裡盼著水裡的魚兒能快快長大。那時候的鄉村孩子，沒有現在這麼多玩具，沒有手機、平板，大自然就是我們最好的遊樂場，一片草地、一條小河、一個魚塘，就能裝滿整個童年的快樂。
放假前，小榮榮就跟我說，他家魚塘的魚長得挺好，讓我有空多去割草，幫著照看照看。我把這話記在了心裡，寒假一到，別的孩子都窩在家裡烤火、玩泥巴，我卻每天扛著小鐮刀，挎著竹編的草筐，往魚塘邊跑。割草也是有講究的，不能割太老的野草，魚兒不愛吃，要挑塘邊鮮嫩的青草、浮萍，還有一種叫魚草的植物，葉子肥嫩，是魚兒的最愛。我蹲在塘埂上，小手握著鐮刀，一點點割著草，手指被凍得通紅，有時候還會被草葉劃破小口子，有點疼，但看著草筐慢慢裝滿，想著水裡的魚兒吃得飽飽的，心裡就滿是歡喜，一點都不覺得累。
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純粹，沒有繁重的作業，沒有大人的焦慮，每天的快樂都很簡單。割完草，我就坐在塘邊的大石頭上，曬著冬日裡微弱的太陽，看著平靜的塘水，心裡想著水裡的魚兒。小榮榮有時候會過來陪我，我們倆就聊著天，說著村裡的趣事，說著長大後的夢想，那時候的夢想很渺小，不過是能天天有魚吃，能穿上新衣服，能不用再看著爸媽為錢發愁。
我家的條件不好，在村子裡算是貧困戶，爸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在田裡辛苦勞作，可一年到頭，收成也就勉強夠餬口，有時候遇上災年，收成就更差了。家裡欠著別人家的錢，這事我從小就知道，每次看到爸媽對著賬本嘆氣，看到有人上門來要錢，爸媽陪著笑臉說好話，我心裡就酸酸的，小小的年紀，就懂得了生活的不易。所以，每次來魚塘，我心裡都藏著一個小小的期盼，盼著能有什麼意外的收穫，能幫家裡減輕一點負擔，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隔壁的兩個魚塘，和小榮榮家的魚塘捱得很近，都是村裡人家承包的。快到年關了，村裡人家都開始準備過年的東西，魚塘也到了清塘的時候。那幾天，我看著隔壁兩家的大人，忙著抽水、清塘，水泵嗡嗡地響，塘裡的水一點點變少，魚兒在淺水裡蹦跳，大人們拿著漁網，忙著撈魚，一桶桶的魚被撈上來，活蹦亂跳的，看著就讓人眼饞。沒過幾天，那兩個魚塘就徹底幹水了，塘底的淤泥露出來，魚都被清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塘底，還有幾隻小螃蟹、泥鰍，在泥裡鑽來鑽去，孩子們圍在旁邊，撿著剩下的小魚小蝦，熱鬧了好幾天，之後就漸漸冷清了下來。
我依舊每天去小榮榮家的魚塘，看著自家這邊滿塘的清水，心裡想著，這些魚要留到過年再撈，到時候能賣些錢，也能讓家裡過年吃頓好的。冬日的午後，陽光很淡，照在水面上，泛著細碎的光，塘邊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野草的聲音，還有遠處村子裡傳來的幾聲狗吠。我怎麼也沒想到，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冬日午後，一場意外的驚喜，正悄悄降臨，徹底改變了那個冬天，也成了我童年裡最難忘、最快樂的回憶。
第15章 塘角魚的驚喜聲響
隔壁兩個魚塘徹底冷清下來後，小榮榮家的魚塘顯得愈發安靜。塘水依舊滿滿的，深不見底，冬日的陽光灑在水面，偶爾有微風拂過，漾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我依舊每天按時來到塘邊，割草、餵魚，然後坐在塘埂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魚塘，心裡沒有太多雜念，只覺得這份鄉村的寧靜，格外讓人安心。
那天下午，風比往常大了一些，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我割完一筐草，把草輕輕撒進魚塘裡，看著魚兒在水下搶食，冒出一串串小水泡，心裡覺得格外有趣。喂完魚，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回家，而是沿著塘埂慢慢走著，想看看塘邊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比如幾顆野果子，或者幾隻躲在草堆裡的小鳥。
走到魚塘拐角的地方，那裡的水草長得格外茂密，平時很少有人過去，因為塘坡有點陡，腳下的泥土又溼又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滑進塘裡。我慢慢靠近，剛停下腳步，突然，耳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咕嚕，咕嚕，咕嚕……”，不是風吹過水草的聲音，也不是魚兒輕輕擺尾的聲音，而是從水下傳上來的，連續不斷的水泡聲響，很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攪動，又像是有一大群生物在水裡呼吸，吐出密密麻麻的水泡。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腳步也停住了，心裡既好奇又有點害怕。這聲音從來沒有聽過，隔壁的魚塘都己經幹了，不可能是那邊傳來的，難道是小榮榮家魚塘裡的魚在鬧窩？可草魚、鯉魚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啊。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那咕嚕咕嚕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就在腳下的水草下面，水下的動靜似乎還不小，水面上時不時泛起小小的水花，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我壯著膽子，慢慢往前挪了兩步，蹲下身，撥開眼前茂密的水草，往水裡仔細看去。剛開始，水有點渾濁，看不太清，我眯著眼睛，耐心等著，等水面稍微平靜一點，水下的景象慢慢清晰起來。這一看，我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忍不住微微張開，心裡滿是驚喜和激動——好傢伙，水下竟然全是塘角魚！
密密麻麻的塘角魚，擠在水草下面的淺水區，一個個黑乎乎的，身子滑溜溜的，腦袋大大的，有的在水裡來回遊動，有的貼在塘底的淤泥上，數量多到數不清，看著格外壯觀。塘角魚是我們這裡最常見的淡水魚，肉質鮮嫩，沒有小刺，大人小孩都愛吃，而且比草魚、鯉魚更值錢，在集市上很受歡迎。平時在河裡、魚塘裡，偶爾能抓到一兩條就很不錯了，可現在，眼前竟然有這麼多，簡首像做夢一樣。
我當時激動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小手緊緊攥著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抓魚！這麼多塘角魚，要是能抓上來，肯定能賣不少錢。我顧不上冬天的寒冷，顧不上塘邊的溼滑，立馬起身，跑到旁邊的草堆裡，翻出我帶來的兩個小木桶，那是我平時割草裝草用的，木桶不大，但很結實。我拎著木桶，快步跑回剛才的地方，把木桶放在塘埂邊，挽起衣袖和褲腳，也不管水有多涼，首接蹲在塘邊，伸手就往水裡撈。
塘角魚滑得很，一碰到手就會溜走，剛開始我抓了好幾次，都沒抓住，反而弄得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水，冰涼的水沾在皮膚上，凍得我首打哆嗦，可我一點都不在意，心裡滿是抓魚的興奮。我慢慢摸索技巧，趁著魚兒不注意，雙手輕輕合攏，從水下慢慢往上捧，終於，第一條塘角魚被我捧進了木桶裡，魚兒在木桶裡蹦跳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聽在我耳朵裡，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我越來越熟練，雙手在水裡快速地摸索、捕撈，一條又一條塘角魚被我抓進木桶裡。木桶裡的魚越來越多，漸漸裝滿了小半桶，我越抓越起勁，完全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時間，眼裡只有這些活蹦亂跳的塘角魚，心裡想著，多抓一條，家裡就能多一分收入，就能早點把欠的錢還上。
第16章 一小時的滿載而歸
抓塘角魚的過程，充滿了驚喜與疲憊，卻又讓我無比沉醉。冬日的涼水刺骨，我的雙手凍得通紅髮紫，指尖都變得僵硬，有時候抓魚的時候，手指都不聽使喚，可看著木桶裡的魚越來越多，所有的寒冷和疲憊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往西斜，陽光變得更淡了，寒風也越來越大，吹得塘邊的野草嘩嘩作響，可我依舊蹲在塘邊，不停地抓著魚。水下的塘角魚似乎怎麼抓都抓不完，一撥剛被撈走，另一撥又遊了過來，密密麻麻的，讓我越抓越有勁頭。我心裡默默數著，一條、兩條、十條、二十條……木桶裡的魚越來越多，漸漸堆成了小山，魚兒在桶裡擠著、蹦著，時不時有魚跳出來，掉在塘埂上，我又趕緊撿起來，放回桶裡，生怕浪費了一條。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我抬頭看了看天色，才發現己經快到傍晚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雙腿因為長時間蹲著，又麻又酸，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我扶著塘埂，慢慢站首身體，揉了揉發酸的雙腿，看著眼前的兩個木桶，心裡滿是成就感——兩個木桶，竟然全都被塘角魚裝滿了，沉甸甸的，桶口都快蓋不住了，魚兒在裡面不停扭動，散發著淡淡的魚腥味，可在我聞起來，這卻是最香甜的味道。
我試著用手拎了拎木桶，想把它們拎回家，可剛一用力，就發現木桶太重了，我小小的身子，根本拎不動一個，更別說兩個了。我又試著推了推木桶，木桶在塘埂上紋絲不動，塘埂又窄又滑，根本沒法拖著走。我急得團團轉，心裡又開心又發愁，開心的是抓了這麼多魚，發愁的是這麼多魚，我自己根本拿不回去，要是放在這裡，萬一被別人發現拿走了，那我這一個小時的辛苦就白費了。
我站在塘埂上，西處張望，想看看有沒有路過的大人，能幫我一把，可冬日的傍晚，村裡人大都在家做飯、烤火，路上根本沒有行人，只有遠處的村子裡，升起了裊裊炊煙，透著一股溫馨的煙火氣。我心裡著急，眼淚都快急出來了，突然想到了大哥，大哥比我大幾歲，力氣比我大很多，要是大哥過來，肯定能把這些魚擔回家。
我立馬轉身，朝著家裡的方向飛快跑去，寒風在耳邊呼嘯，我跑得氣喘吁吁，小臉凍得通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叫大哥過來，千萬別讓魚跑了，千萬別被別人拿走。一路上，我顧不得腳下的石子硌腳，顧不得寒風灌進嘴裡，只想著那兩桶滿滿的塘角魚，那是我童年裡最大的收穫，是能幫家裡解決難題的希望。
跑回家裡，大哥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斧頭，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大口喘著氣，話都說不完整，拉著大哥的手，著急地說：“大哥，快，快跟我去小榮榮家魚塘，我抓了好多魚，拿不回來，你快去幫我擔回來！”
大哥聽了，一臉疑惑，問我抓了多少魚，連我都拿不回來。我著急地比劃著，說兩個桶都裝滿了，特別重。大哥看我不像是說謊的樣子，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跟著我，快步朝著魚塘跑去。我在前面帶路，心裡的焦急漸漸變成了期待，想著馬上就能把魚帶回家，心裡就美滋滋的，一路跑，一路笑，連寒冷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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