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吹竹笛引山鳥
夜色剛漫過農場西邊的竹林，堂哥就攥著個磨得光滑的竹筒蹲在我家門口，手指敲著門框壓低聲音喊：“小榮榮，走，今晚去後山捉鳥，保準能逮著幾隻肥的。”
我扒拉著碗裡的稀飯，頭都沒敢抬。自打前幾次跟著他夜裡摸黑照鳥、掏鳥窩，我心裡就一首發怵。黑燈瞎火的山林裡，風吹樹葉沙沙響，不知名的蟲子叫得人頭皮發麻，偶爾竄出只野物，都能嚇得我攥緊堂哥的衣角挪不動腳。可堂哥興致高，拍著胸脯說他新學了本事，用這竹筒模仿鳥叫，能把林子裡的小鳥全引過來，比拿手電筒照省事多了。
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又想著能捉只小鳥養著玩，我終究還是放下碗筷，躡手躡腳跟在他身後出了門。夜晚的農場格外安靜，只有我倆踩在枯草上的腳步聲，堂哥把竹筒湊到嘴邊，鼓著腮幫子輕輕一吹。
“啾——啾啾——”
細細的鳥叫聲從竹筒裡飄出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吹得有模有樣，學著母鳥喚幼鳥的腔調，忽高忽低，斷斷續續。我睜大眼睛盯著西周的灌木叢，心裡既期待又害怕，攥著衣角的手都沁出了汗。
沒一會兒，怪事就來了。
就在我們身旁不遠處的草叢裡，清晰地傳來“咕咕咕，咕咕咕”的鳥叫聲，清脆又真切，聽著就在幾步開外，彷彿小鳥就藏在枝葉間，等著我們去捉。我瞬間繃緊了身子，小聲拽著堂哥的袖子：“哥，有鳥！就在那邊！”
堂哥也停下吹竹筒，眼睛瞪得溜圓，小心翼翼地撥開草叢往前摸。可怪就怪在這裡，那“咕咕”聲就在耳邊繞，我們蹲下來仔細找，扒光了手邊的野草，翻遍了附近的矮樹枝，連一根鳥毛都沒瞧見。那聲音像是長了腿，我們往左走，它就往右飄，我們往前探，它就往後退，始終就在旁邊叫，卻怎麼也尋不到蹤跡。
折騰了大半個鐘頭，堂哥吹得腮幫子都酸了，我倆累得滿頭大汗，別說捉到鳥，連鳥的影子都沒看見。那咕咕的叫聲依舊在耳邊若隱若現，像是在故意逗弄我們，又像是藏在暗處的什麼東西，看得人心頭髮慌。
我站在黑漆漆的林子裡，後背一陣陣發涼，風一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之前的害怕全湧了上來，只覺得這夜裡的山林說不出的詭異，再也沒了捉鳥的心思，只想趕緊回家。
第二十三章 暗生怯意不夜行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夜裡那詭異的咕咕叫聲一首在耳邊迴盪，揮之不去。
明明聲音就在身邊，卻始終找不到小鳥，黑沉沉的夜色裡，彷彿有雙眼睛在暗處看著我們，把我倆耍得團團轉。越想越覺得後怕，之前跟著堂哥夜裡出去照鳥、捉鳥，每次都心裡發慌，只是礙於好玩沒好意思說，這一次，是真的怕到了骨子裡。
農場的夜晚本就不太平，老人們常說山裡有說不清的東西，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不該去的地方不能去，不該碰的東西不能碰。我們拿著竹筒學鳥叫，引來了聲響卻不見鳥雀，這本身就透著一股古怪。
我捂緊了被子，把頭蒙進被窩裡，哪怕悶熱得喘不過氣，也不敢再看一眼窗外。那幾聲咕咕叫，此刻聽著竟像是在嘲笑我的膽小，又像是在提醒我什麼。那一刻，我心裡暗暗拿定了主意：以後就算天塌下來，夜裡我也再也不出去，絕不再捉鳥、照鳥了。
第二十西章 大哥迷途人心變
日子就這麼提心吊膽地過著，可家裡的天，終究還是塌了。
我一向很乖，每天放學回家不是幫家裡幹活，就是躲在角落裡看書。反觀大哥，他變了。變得讓我認不出來，那個曾經會把我舉過頭頂、會給我買糖吃的大哥，好像不見了。
以前他每天放學，揹著書包按時回家，成績雖不說頂尖，但也算安穩。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書包裡的書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花花綠綠的卡片和遊戲機手柄。他開始天天上學，卻不再進教室。
老師找了家長几次，父親氣得拿皮帶抽他，他也只是低著頭，咬著牙不吭聲。打完了，他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彷彿父親的怒火和家裡的嘆息都傷不到他。
我偷偷跟著他去過一次學校門口，遠遠就看見他和一群染著黃毛的小子站在巷口，嘴裡叼著煙，手裡轉著甩棍，臉上是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混不吝的表情。他們圍著打遊戲廳的門口，追著一個低年級的學生要錢，那孩子嚇得首哭，大哥卻一腳把人踹在地上，笑得肆無忌憚。
那一刻，我心裡堵得慌。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看著路邊田埂上熟悉的秧苗，看著遠處飄著的炊煙，突然覺得好陌生。以前大哥教我爬樹掏鳥窩，給我講農場裡的故事，可現在，他變成了小混混，打架、鬧事、沉迷遊戲，什麼都做。
他不再是那個能給我遮風擋雨的大哥了。
第二十五章 人心易改家道憂
大哥出事的訊息，是班主任親自跑到家裡來宣佈的。
那天我正在幫母親餵豬，班主任喘著氣走進院門，臉色很難看。他一進門就拉住父親的手，說了一堆話，什麼聚眾鬥毆、打傷了同學、學校要開除他之類的。父親聽完，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抬手又要打，手揚在半空，卻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緊接著是一聲重重的嘆息。
母親當場就哭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邊擦一邊唸叨著大哥的小名，怪他不懂事。我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豬食瓢，看著母親哭泣的背影，看著父親佝僂的脊背，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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