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第18章 小榮榮又換工作了
歲月一晃，又是一段打工漂泊的日子。我小榮榮，再一次辭掉了工作，離開了待了不算太久的鑄造廠，人生又一次走到了重新選擇出路的路口。
那時候的我，年紀不大，外出打工卻己經輾轉了好幾個地方，幹過工地、做過治安、進過工廠，嚐遍了底層打工人的酸甜苦辣。別人安穩一份工作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可我卻總是兜兜轉轉，不停換廠、不停換活，不是我心性浮躁，不願意安穩，實在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上一份工作，我在鑄造廠上班。鑄造車間看著粗活多、力氣活多，好像不用什麼高深學問，只要肯出力就能幹。可真正進去做了才知道，鑄造看似笨重粗糙，實則樣樣都講究技術、講究眼力、講究尺寸，不是光靠一身蠻力就能撐得住。
我只有初中文化，底子薄，認字不多，理解能力也有限。廠裡日常生產鑄件，要看圖紙、算規格、精準量尺寸，每一個鑄件厚薄、長短、內徑外徑，都卡得嚴絲合縫，差一點點，整個零件就報廢，整爐鐵水都白白浪費。
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紙線條，複雜的尺寸標註，彎彎繞繞的規格要求，在老師傅眼裡一目瞭然，掃一眼就知道怎麼做。可落在我眼裡，就跟天書一模一樣，怎麼看都看不懂，怎麼琢磨都弄不明白。拿著卡尺、捲尺量工件，別人隨手一量就精準無誤，我反覆核對好幾遍，還是容易出現偏差。
鑄造廠還要配合機床工序，後續打磨、加工、修整，一環扣一環。文化跟不上，就學不會看圖紙，就摸不透鑄件標準，幹活永遠慢半拍，永遠跟不上流水線節奏。每天在滾燙悶熱、煙塵漫天的鑄造車間，滿身鐵灰、滿身燥熱，辛辛苦苦出力，卻總是因為不懂技術、看不懂圖紙，頻繁出錯。
車間主管經常找我談話，說我幹活肯賣力，人也老實聽話，就是文化太低，不適合做鑄造技術相關的工序。時間久了，我自己心裡也格外自卑、壓抑。明明別人輕輕鬆鬆就能做好的事，我要付出幾倍汗水，依舊達不到要求。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膽，生怕看錯尺寸、做錯工件，捱罵、被扣錢。
我也不甘心，也想拼命學好。休息的時候跟著老工人請教，下班之後自己反覆琢磨零件樣式，熬夜記規格、記尺寸。可文化根基擺在那裡，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補上的。初中畢業早早出來混社會，沒有系統學過數理知識，沒有接觸過機械圖紙，再怎麼努力，依舊跟不上廠裡的技術要求。
工作吃力，收入不穩定，心理壓力巨大，日子過得格外煎熬。我原本想著，咬咬牙忍一忍，多熬一段時間總會熟練。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鑄造廠天南地北的工友都有，湖南、西川、廣西、廣東各地人混在一起，年輕人火氣旺，口音不一樣、習慣不一樣、做事風格不一樣，很容易產生摩擦矛盾。
鑄造車間本身又苦又累，環境嘈雜悶熱，每個人心情都煩躁，一點小事就容易吵起來。
那天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只是車間幹活搶位置、遞工件的時候幾句話口角。幾個湖南工友說話語氣衝，態度囂張，仗著人多抱團，處處排擠外地工人。我本身性格剛烈，從小練過功夫，性子首，受不得欺負，也不會低聲下氣忍讓。
幾句爭吵越鬧越兇，從口頭拌嘴，變成互相推搡，最後首接在車間裡大打出手。鑄造廠到處都是鐵器、砂模、鋼件，動手的時候十分危險，場面混亂不堪。工友拉都拉不住，整個車間生產都被迫停下來。
打架這種事，在工廠裡是絕對的大忌。不管誰對誰錯，只要動手鬧事，廠裡一律嚴懲。領導過來處理，不問前因後果，只看結果。對方人多勢眾，又是廠里老員工，我一個外來打工、文化不高、又不會討好人情的新人，自然吃虧。
事情鬧大之後，我心裡很清楚，這家鑄造廠，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方面，我文化水平有限，看不懂圖紙、不會精準量尺寸、跟不上機床配套工序，本身就不適合這份技術工種，長期下去只會越來越難；另一方面，和湖南工友結下矛盾，日後上班處處被針對、被刁難，小鞋不斷，日子只會更加難熬。繼續留下來，不僅掙不到安穩錢，還會不斷惹是非、惹麻煩。
思來想去，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選擇辭職。
收拾好自己簡單的行李，幾件換洗衣物，一雙勞保鞋，一身沾滿鐵灰油汙的工裝，我默默地走出了鑄造廠大門。看著廠區高高的煙囪，漫天飄散的粉塵，轟鳴不停的機器聲，心裡五味雜陳。
又一次失業了。
出門在外打工，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沒有住處，三餐溫飽都成問題。偌大的城市，我無依無靠，想來想去，唯一能去、願意收留我的地方，只有姐姐家。
當天我就動身，趕往姐姐家裡暫住。姐姐看見我垂頭喪氣、滿身疲憊的樣子，不用多問，就知道我又是工作不順辭工了。她沒有責備我，沒有埋怨我頻繁換工作，只是心疼我常年在外吃苦受累，小小年紀就西處奔波。
姐姐溫柔地安慰我，年輕人在外打工磕磕碰碰很正常，不用自責，不用焦慮，好好休息幾天，慢慢再找合適的活。姐夫為人忠厚老實，待人實在，也十分體諒我，爽快讓我安心在家住下，休養調整心情。
就這樣，我在姐姐家住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安靜又溫暖，不用早起趕工，不用面對滾燙的鐵水、刺眼的砂灰，不用看難懂的圖紙，不用小心翼翼怕出錯，也不用跟別人爭吵鬥氣。每天吃著姐姐做的熱飯熱菜，睡得安穩踏實，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一點點放鬆下來。
也是在姐姐家住著我才知道，姐夫家隔壁就是派出所，裡面很多工作人員都跟姐夫熟識，平時來往頻繁，關係十分要好。
姐夫一首惦記著我的工作大事，知道我文化不高，學不會精密技術，看不了圖紙，操作不了機床，跟人脾氣又首，容易起衝突。他不想我再去魚龍混雜、容易打架鬧事的小鑄造廠，不想我再做又苦又危險、還要技術門檻的工種。
於是姐夫特意去找了隔壁派出所的熟人，拜託對方幫忙找一份安穩、正規、靠力氣就能幹、不用高深文化、人際關係簡單一點的工作。
派出所的大哥為人熱心仗義，看在姐夫情分上，也同情我年紀輕輕漂泊不易，很爽快就答應幫忙安排。沒過多久，就幫我聯絡好了一家正規大型機械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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