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第二十章 紅棺驚魂，寒夜奔逃
工廠日復一日的生活平淡又枯燥，整日面對著轟鳴的機器，來往喧鬧的工友，時間久了，心裡也總會生出一股疲憊。進廠安穩工作一段時日之後，廠裡終於排下了輪休的假期，給我們這些常年奔波勞碌的工人一絲喘息的機會。
得到休假通知的那一刻，我的心裡難得輕鬆了下來。身在異鄉打工，平日裡難得有空閒，思來想去，我便打算趁著這短暫的休息日，動身趕回姐夫家裡暫住一晚，一來可以探望一下親人，二來也能暫且逃離工廠壓抑的環境，好好放鬆一下身心。
收拾好了簡單的隨身物件，我辭別了廠裡相熟的工友，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往姐夫家鄉下的路途。彼時正值鄉村暮色沉沉之時，沿途的鄉間小路草木叢生，晚風習習，帶著山野獨有的清新氣息，一路上倒也悠閒自在，沖淡了不少平日裡積攢的疲憊。
一路輾轉顛簸，待到我抵達姐夫村子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夜幕如同一塊厚重的黑布，嚴嚴實實地籠罩住了整片村莊。只是剛一踏入村口，我心裡便莫名湧上了一股隱隱的不安，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變得陰冷凝重了幾分，和平日裡截然不同。
還沒走到姐夫家門口，遠遠地我就聽見了一陣陣淒涼悲切的哀樂，夾雜著村民低聲的哭泣與嘆息，悠悠盪盪迴盪在寂靜的村落上空。我心裡咯噔一下，心裡隱隱猜到，村裡應該是有人過世了。
順著哀樂傳來的方向望過去，一戶農家的院門口燈火搖曳，白布飄搖，一片肅穆悲涼的景象。而最讓我頭皮發麻、終生難忘的一幕，也在那一刻映入了我的眼簾。
院子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通體鮮紅的大棺材。
那是一口通體被硃紅油漆塗滿的壽材，紅得刺目，紅得詭異，在昏黃搖曳的燭火映照之下，更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寒氣。
自小生長在鄉下，我自幼便聽過無數老一輩流傳下來的喪葬忌諱。尋常壽棺皆是漆黑肅穆，唯有兩種情況才會使用紅棺，一種是年過八旬壽終正寢的喜喪，另一種，則是橫死枉死、怨氣極重之人。在民間的說法裡，紅色既能鎮魂，也最容易聚斂陰怨，一口大紅棺材擺在露天之下，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吉利的事情。
晚風輕輕拂過，吹動著靈堂旁的白幡獵獵作響，哀樂聲聲入耳，配合著那口靜靜橫放的紅色棺材，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我的背脊一路往上竄，瞬間爬滿了全身，當時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都不由自主地冰涼僵硬起來，心底的恐懼一瞬間被無限放大。
我長這麼大，走過無數鄉間山路，見過無數喪葬白事，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般刺眼駭人的大紅棺材。那一抹濃烈的硃紅，在漆黑的夜色裡格外扎眼，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靜靜地蟄伏在夜色之中，彷彿下一刻就會生出什麼詭異的變故。
那一刻，我再也沒有了趕路時的輕鬆愉悅，整個人的心都懸了起來，連腳步都變得遲疑猶豫。只覺得整片村莊的氣氛都變得陰沉沉的，西周的樹影斑駁搖曳，像是無數鬼影在暗處偷偷窺探，讓人不敢多做停留。
好不容易硬著頭皮走到了姐夫家中，姐夫得知我休假回來，心裡十分高興。只是彼時姐夫正巧忙著幫村裡處理喪事，無暇顧及我，便安排我獨自住進了他家閒置己久的一棟老式舊屋。
那是一棟年代久遠的農村老房子，青磚黛瓦，木窗斑駁，平日裡很少有人居住，常年空蕩蕩的。房子背靠田野，離村子中心還有一段距離，西周空曠僻靜，一到夜裡更是寂靜得可怕。
當時天色己晚，夜色深沉，我也沒有過多推脫，謝過姐夫之後，便獨自一人走進了這棟陰森的老房子，準備在此暫住一夜。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晚，將會成為我這輩子都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驚魂一夜。
剛走進老屋，一股潮溼陳舊的黴味便撲面而來，混合著山野間吹來的陰冷晚風，讓人渾身不適。屋內光線昏暗，窗欞老舊，風吹過木窗縫隙，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斷斷續續，聽得人心神不寧。
一想到村子裡剛剛過世的老人，還有那一口刺目詭異的紅色大棺材，我的心裡就始終惴惴不安，恐懼感如同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席捲著我的心神。
夜幕越沉，周遭就越發安靜，靜得可怕。除了屋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就只剩下風吹草木的沙沙聲響，整座老屋彷彿與世隔絕一般，孤零零地佇立在黑夜之中。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入眠。腦海裡反反覆覆不斷浮現出那口紅色棺材的模樣，那抹猩紅始終在我的眼前揮之不去，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是睡不著。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夜半時分，整棟老屋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下來，寒意無孔不入，透過被褥鑽進我的骨頭縫裡。耳邊也開始隱隱傳來一些模模糊糊、似有若無的異響，時而像是有人低聲啜泣，時而又像是沉重緩慢的腳步聲，在屋外的院子裡來回徘徊。
漆黑的房間裡，我不敢睜眼，不敢翻身，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渾身僵硬，冷汗早己浸透了衣衫，心臟砰砰狂跳，幾乎快要跳出胸腔。從小到大我練過武術，向來膽子不小，平日裡也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可在那個漆黑死寂的深夜，我第一次體會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種害怕，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是孤身一人身處陰寒舊屋，被無邊黑暗包裹的絕望。我總覺得黑暗之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默默盯著躺在床上的我，靜靜地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分一秒艱難地流逝，漫漫長夜彷彿沒有盡頭，每一秒都煎熬得度日如年。我再也忍受不住這份極致的恐懼，再也不敢獨自一人待在這座陰森的老房子裡多待片刻。
腦子裡面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立刻離開這裡。
哪怕屋外夜色漆黑，山路溼涼，哪怕前路一片茫茫，我也不願意再多停留一秒鐘。
慌亂之中，我胡亂披上外衣，連燈火都不敢點亮，藉著微弱的月色，慌慌張張地推開門衝出了老屋。深夜的鄉間寒意刺骨，夜風颳在臉上冰冷刺骨，但彼時的我絲毫都感覺不到寒冷，一心只想著快點逃離這座讓我毛骨悚然的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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