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身揣著一個小本子,是我專門買來記菜譜、記配菜技巧的。每天學到的新知識、看到的搭配技巧、師傅叮囑的要點,我全部一字一句記下來。
“土豆絲需清水浸泡去澱粉,防發黑,口感更脆”
“肉片逆紋切,肉質不柴,順紋切適合燉煮”
“清蒸菜品輔料極簡,僅姜蔥去腥,不搶主料本味”
“紅燒菜品需搭配蒜頭、八角、薑片增香,配菜耐煮”
密密麻麻的字跡,寫滿了一頁又一頁。白天用眼觀察、動手實操,晚上收工回到宿舍,別人打牌玩手機、聊天消遣,我就坐在床邊翻看筆記,一遍遍覆盤當天學到的東西,默默熟記各類食材特性和配菜邏輯。
刀工是最枯燥、最磨人的基本功,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唯有日復一日反覆練習。
剛開始練刀,我的手法極其生疏。握刀不穩,發力不均,切出來的食材歪歪扭扭,土豆絲粗細不一,肉片厚薄雜亂,蘿蔔塊大小懸殊,和師傅工整均勻的品相天差地別。
不僅如此,長時間握刀、反覆切剁,手掌很快磨得發紅、發脹,虎口痠痛僵硬,指尖常常發麻。剛開始練習的那幾天,每天收工後,我的手都是抖的,連拿筷子吃飯都發軟。
偶爾也會切失手,刀刃擦過指尖,劃破細小的傷口,鮮血滲出來,簡單貼個創可貼,擦乾淨血水,繼續接著練。
後廚的幾個砧板小弟看著我這樣拼命,有的佩服,有的卻暗自嘲諷,覺得我沒必要這麼折騰。
“小榮榮,你好好做你的水臺老大不好?輕鬆自在,工資穩定,何必來受這份罪?刀工磨死人,熬大半年也未必有成效,純屬自找苦吃。”
面對旁人的閒話,我從不辯解,也不放在心上。
別人可以混日子,可以安於現狀,但我不行。我肩上多了一份責任,心裡多了一份牽掛。這小縣城裡機會本就不多,手藝便是立身之本,我現在多吃一分苦,多學一點本事,未來就多一分底氣,就能離安穩的日子更近一步。
為了自己,為了西眼妹,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依舊日復一日堅持練習。
別人休息,我練刀;別人摸魚抽菸,我研究配菜;別人早早收工娛樂,我留在後廚整理食材、覆盤技巧。
陳師傅看在眼裡,漸漸對我愈發上心。
他見過太多三分鐘熱度的年輕人,一時興起想學手藝,熬兩天枯燥的基本功就打退堂鼓。唯獨我,踏踏實實,持之以恆,從不抱怨苦累,不懂就問,不會就學,悟性高,態度更好。
慢慢的,他開始主動教我真東西。
他教我區分豬的各個部位,前腿肉、後腿肉、五花肉、裡脊肉,不同部位適合的做法、改刀的方式、適配的菜品;教我雞鴨魚肉的分解手法,如何下刀最省力,如何骨肉分離最乾淨,如何處理邊角廢料不浪費食材。
他手把手糾正我的握刀姿勢、手腕發力技巧,告訴我快刀穩、慢刀準的道理,教我根據不同食材調整落刀力度。
配菜的核心精髓,他也一點點傳授給我。
粵菜講究清、鮮、嫩、滑,注重食材本味,配菜不求繁雜,但求精準。主料、輔料、調料的主次之分,葷素的配比平衡,顏色的賞心悅目,口感的軟硬搭配,都是學問。
一道普通的青椒炒肉,青椒不能太碎、肉片不能太厚,葷素比例均勻,才能口感協調;一道清蒸海魚,姜蔥的擺放位置、用量多少,首接影響去腥效果和菜品賣相;一道滋補燉湯,食材的先後投放順序、分量配比,決定了湯品的鮮甜濃郁。
這些看似簡單的細節,全是後廚多年沉澱的真功夫,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實戰經驗。
我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所有的新知識、新技巧。
短短半個月時間,我的進步肉眼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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