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第28章 後廚群架風波，江湖教人莫動手
夜色沉落下來的時候，海鮮酒樓後廚裡的硝煙味還沒徹底散掉。
方才那場亂糟糟的群架鬧得整個後廚人仰馬翻，鍋瓢碗筷摔了一地，菜料撒得滿地都是，灶臺邊的瓷磚被踹得裂開好幾道細紋，空氣裡混著油煙味、汗味，還有一股子衝動過後的戾氣。旁人都還心有餘悸，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出聲，沒人敢再多說一句閒話，生怕再引火燒身。
我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剛收拾到一半的大鍋鏟，手心都沁出了汗。方才兩邊紅了眼互相推搡拉扯、拳腳相向的畫面，還在眼前一遍遍晃過。大家都是出來打工討生活的人，天南地北湊在一間廚房裡謀生，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哪怕平日裡有口角、有不痛快，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偏偏一時火氣上頭，誰都不肯讓半步，最後硬生生鬧成一場誰都收不住的群架。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沉穩又熟悉的腳步聲，所有人心裡瞬間都緊繃了一下——是總廚回來了。
總廚在這家酒樓坐鎮多年，性子向來沉穩威嚴，平日裡話不多，但說一句抵旁人十句，整個後廚上到炒鍋師傅、下到打雜小弟，還有外面的保安人員，沒有一個不忌憚他的。他一踏進後廚大門，目光緩緩掃過狼藉一片的地面、歪掉的菜架、摔碎的餐具，再看一圈臉色侷促、個個不敢抬頭的眾人，整張臉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氛一下子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有人敢率先開口解釋，全場安靜得只剩下油煙機輕微的嗡鳴。
總廚沒有立刻發火，只是彎腰看了看地上被打翻的食材，又瞥了一眼方才打架最兇的那幾個人，語氣冷硬：“誰先起的頭，誰動的手，自己站出來，別等我一個個去查。”
人群裡一陣互相對視、互相躲閃，半晌之後，終究還是沒辦法再藏。
這場衝突最核心的兩個人，一個是切配崗位上常年守著砧板的老廚師，平日裡仗著自己入行早、資歷老，說話向來衝，一點小事就容易擺臉色、壓新人；另一個就是酒樓內部當班的保安，性子急、脾氣暴，嘴上不肯饒人，幾句口角沒壓住火氣，先是互懟，隨後拉扯，最後兩邊各自有人幫腔，硬生生從小爭執演變成整場後廚大亂鬥。
兩個人此刻都垂著頭，臉上還有打鬥過後的痕跡，衣服皺亂，神色既尷尬又心虛，再也沒有方才揮拳爭執時的囂張氣焰。
總廚盯著他們看了許久，沒有罵髒話，也沒有當眾大發雷霆訓斥難堪，只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你們來這裡是賺錢過日子的，不是來這裡打架結仇、逞一時意氣的。後廚是什麼地方？是靠手藝、靠安分掙錢的地方，不是街頭耍橫、動手比誰拳頭硬的地方。”
隨後他讓人把後廚主管、人事負責人一併叫了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首接敲定了處理結果。
沒有折中調和，沒有口頭警告留餘地，結局很乾脆：這名常年守砧板的切配廚師，連同參與衝突動手的那名內部保安，首接辭退，即日結清工資，離開酒樓，以後不再錄用。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當場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懵住了。
砧板老廚師還想開口求情，說自己在這裡做了多年，手上手藝嫻熟，平日裡也勤懇幹活，只是一時糊塗動了火氣，希望總廚能網開一面、再給一次機會；那名保安也跟著低頭認錯，反覆道歉，說往後一定剋制脾氣，再也不衝動鬧事。
可規矩擺在眼前，當眾動粗、引發後廚大規模群架，己經觸碰到了酒樓用工和後廚管理最底線的紅線。總廚搖了搖頭，語氣不容迴轉：“早知道今日會丟工作、斷飯碗，當初抬手那一瞬間，怎麼就沒想過收一收？做人做事，最忌諱一時上頭、腦子一熱就動手。”
事情塵埃落定，當天兩個人就收拾了自己隨身東西，默默離開了這間他們待了許久的地方。方才還跟著起鬨、順帶伸手拉扯過的其餘幾個人，也全部被嚴厲通報批評、扣除當月績效，挨個被單獨約談警告，嚇得再也不敢多嘴挑事。
後廚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默默開始收拾殘局，掃地的掃地、整理廚具的整理廚具、重新備料的備料，沒人再敢隨意高聲說話，更沒人再敢動不動就擺臉色、嗆人聲。
我站在大鍋灶臺旁，一邊重新清洗鍋具、歸置廚具，一邊心裡格外感慨。
人這一輩子，尤其是我們這些出門在外奔波謀生的人，真的最不該犯的錯，就是遇事忍不住、動不動就動手。
動手看上去一時解氣，當下好像贏了面子、壓過了對方，火氣宣洩得痛快，可背後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輕則被扣錢、被處分、留下壞名聲，同行圈子一傳出去，往後別處招工別人都會忌諱你性子暴、愛惹事；重則像這兩個人一樣，首接丟掉安穩工作，斷了眼前的收入來源。更嚴重一點，若是下手沒輕重、傷到人，那就不再是丟工作這麼簡單，還要牽扯糾紛、賠償，甚至觸犯律法，最後得不償失，連累的是自己一家人的日子。
大家背井離鄉出來打工，誰不是為了安穩掙一份薪水，為了家裡老小能過得舒服一點，為了自己往後日子能踏實一點？本就生活不易、謀生艱難，何苦為幾句口舌之爭、一時情緒上頭，親手毀掉自己安穩的飯碗。
砧板那位老師傅，手上切配手藝紮實，幹了許多年，原本穩穩當當做下去，每個月收入穩定、受人敬重，日子過得穩穩當當，偏偏剋制不住脾氣，與人爭執動手，多年積攢下來的崗位和人緣，一朝全部清零。那名保安也是一樣，工作不算輕鬆，但好歹安穩踏實，就因為一時壓不住怒火，說走就走，一下子沒了著落，往後又要重新西處找活、從頭奔波。
經過這一場後廚群架和最後的辭退處置，整個酒樓上下，尤其是後廚這幫天南地北聚在一起做事的人，人人心裡都多了一道警醒。往後再遇到矛盾隔閡、言語摩擦，哪怕心裡再不痛快，多數人都會下意識忍一忍、退一步，不再輕易接話抬槓，更沒人再敢動不動就揚手動粗。
人心就是這樣，不見代價的時候，總覺得脾氣最大、拳頭最硬，真真切切看到旁人因為一時衝動落得失業離場、追悔莫及的下場，才會真正懂得收斂性情。
我那時候年紀早己褪去年少莽撞，一路從印花廠、治安隊、摩托車廠、鑄造廠、機械廠輾轉走過來，見過太多人間爭執、同鄉鬥毆，看過太多一時意氣釀成的悲劇，如今再親眼目睹這一場後廚風波，心裡比旁人更明白一層道理：江湖闖蕩、職場謀生，從來不是誰打得兇、誰脾氣硬就更厲害，真正厲害的人，是能管住自己情緒、壓得住自己脾氣的人。
凡事留三分餘地，嘴上不逞強，手上不動火氣，能好好說話就別爭執，能退讓一步就別死磕。很多當下看著天大的矛盾，忍過那一陣上頭的火氣，回頭再看，根本不值當搭上一份工作、一段前程去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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