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第30章 得遇貴人調水臺，薪攜歸鄉暖親情
小榮榮依舊守在員工餐的大鍋崗位上，日復一日圍著灶臺爐火打轉。這份活說不上有多難，不需要太高深的廚藝，無非就是大鍋翻炒、蒸煮燜燉，每天按時做好全廠上下員工的一日三餐，重複、枯燥、機械，日復一日都是同樣的流程，同樣的煙火繚繞。旁人覺得這份崗位清閒自在，不用應付前廳繁雜客情，也不用跟著宴席急單趕節奏，算得上廚房裡最省心的一處差事。可只有小榮榮自己心裡明白，長此以往耗下去，人只會越做越懈怠，手藝得不到長進，眼界打不開，一輩子就困在一口大鍋之間，難有出頭之日。
一路走來，小榮榮吃過的苦，旁人難以體會。年少家境清貧，家中兄弟姐妹眾多，早早分家自立，小小年紀就學著煮飯砍柴、打理農活，比同齡人懂事早熟許多。成年之後早早出門漂泊，從印花廠做起，輾轉治安隊、摩托車零件廠、鑄造廠、機械廠，每一處地方都是賣力氣、熬身心，見過同鄉鬥毆，看過人情涼薄，也看透衝動逞強帶來的慘痛代價。兜兜轉轉一大圈，才機緣巧合跨行踏入廚房行當，本就是想著學一門實實在在的手藝，往後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手藝傍身，飯碗穩固，能撐起家裡一份擔當。
可員工餐的活，終究練不出真功夫。整日與大鍋飯菜為伴，接觸不到精細食材，碰不到正規菜式處理，久而久之，便是原地踏步。小榮榮性子老實本分，做人低調，從不喜歡人前賣弄，也不擅長刻意討好巴結上位之人，平日裡只管埋頭苦幹，眼裡有活，手上勤快，分內事做得乾乾淨淨，分外之事從不多嘴半句，更不摻與旁人是非閒談。他從不主動去找廚師長討要更好的崗位，也從不抱怨當下崗位單調枯燥，只覺得既然身在其位，便要盡心盡責，對得起這份薪水，對得起自己良心。
但做人勤不勤、心性穩不穩、做事靠不靠譜，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掌管整個廚房排程、用人、定崗的廚師長，閱人無數，心裡自有一杆秤。廚師長在廚房裡多年，深知後廚之人形形色色，有的人身手伶俐卻心性浮躁，愛偷懶耍滑；有的人嘴巴圓滑擅長討好，實則幹活敷衍；有的人脾氣剛烈，容易上頭惹禍，難以託付重任。唯獨像小榮榮這般，歷經風雨磨礪，性子沉穩內斂，做事任勞任怨，不爭不搶、不吵不鬧，遇事懂得隱忍剋制，幹活利落乾淨，從不偷奸耍滑，是最讓人放心託付事情的那一類人。
從前後廚那場群架，兩個人只因一時口舌拉扯、脾氣上頭便落得當場辭退的下場，更是讓廚師長心裡愈發看重沉穩安分之人。他默默觀察小榮榮許久，看他每日守著大鍋任勞任怨，從不推諉繁重活計，不發牢騷、不怨天尤人，待人謙和有禮，與同事相處和睦，從不結黨閒話，也不摻和任何紛爭，心底早己暗自認定，小榮榮是一塊可以雕琢、可以調動更好崗位的料子。
這一日午市忙閒過後，後廚喧囂漸漸褪去，灶臺歸於平靜，眾人趁著空檔歇息喝水。廚師長巡遍廚房各個崗位，最終徑首走到了員工餐灶臺邊上，目光落在正在收拾鍋具、擦洗檯面的小榮榮身上。
旁邊同事瞥見廚師長過來，悄悄遞了眼神，小榮榮抬眼望見，連忙停下手中活計，恭恭敬敬站好。
廚師長語氣平和從容，沒有居高臨下的架子，目光定定看著小榮榮，緩緩開口：“小榮榮，你在這裡做了這麼久，我一首都看在眼裡。你為人忠厚踏實，手腳勤快，做事穩妥，性子沉得住氣，不惹事、不生非，是個難得可靠的人。長久把你困在員工餐這裡，天天守著大鍋反覆勞作，實在太埋沒你這個人，也耽誤了你往後的長進。”
突如其來的認可，讓小榮榮心中一陣動容，他從未刻意攀附，從未開口求取過半分優待，只是本本分分做人做事，沒想到默默付出的一切，全都被上司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廚師長接著往下安排：“我打算給你調整崗位，往後你不用再負責員工餐所有事務了。我調你去粗加工水臺任職，整個廚房第一道食材關口都在水臺，海鮮宰殺、活料處理、葷素毛料初加工、清洗分揀全都歸你們掌管。這份活比員工餐繁瑣細緻，也更磨練人心性和手上功夫，能接觸各式各樣食材，對你往後學廚藝、長見識大有幫助。你為人細心穩重，做水臺再合適不過，你這邊心裡可願意？”
聽到這番安排，小榮榮心底瞬間豁然開朗，藏在心裡許久的期盼，不曾開口，卻終究得遇貴人賞識。不用再日復一日困在單調的員工餐之中，調任至關重要的水臺粗加工，既是崗位的提升，也是旁人對自己為人做事最大的肯定。他當即誠心躬身道謝，言語懇切，表態自己定然不負看重與栽培，去到新崗位之上，踏實用心、勤懇鑽研，把每一樣食材處理妥當，絕不偷懶敷衍，更不會招惹任何是非事端，安分守己做好分內每一件事。
廚師長見他心性端正、態度誠懇，十分滿意，叮囑他這兩日慢慢把員工餐手頭工作交接清晰，梳理妥當，隔日便正式去往水臺崗位報到上崗。
訊息在後廚悄然傳開，認識小榮榮的同事都暗自替他欣喜。大家都清楚，員工餐是最底層重複性雜活，而水臺是廚房核心第一道工序，做得穩、做得好，往後還有繼續往上調配的機會，是實打實的前程長進。一時間人人都說，踏實之人終有福報，安分做事終究會被人看見。
隨後幾日，小榮榮安安穩穩把員工餐所有事務一一交割清楚，廚具盤點、食材存放、日常製作流程逐項交接完畢，正式告別了陪伴自己許久的大鍋灶臺，轉身去往全新的粗加工水臺區域履職。水臺不比員工餐輕鬆，工序細密嚴苛，講究乾淨利落、分寸得當，各類海鮮活物宰殺清理、素菜浸泡淘洗、肉類分割修剪、食材分門別類控水收納，一環扣一環，既要速度跟上廚房出餐節奏，又要處理潔淨到位，半點馬虎不得。
初到新崗位，小榮榮從頭適應流程，耐心揣摩每一類食材的處理方式，不懂便虛心請教老員工，不驕不躁、虛心好學。憑著多年常年苦力勞作練就的利落手腳，加上本身細心沉穩的心性，沒過多久，他就徹底熟悉了水臺所有工序，處理食材規整乾淨、條理清晰，人人看了都放心。自此往後，小榮榮徹底脫離員工餐崗位，穩穩紮根在粗加工水臺，每日專心做好食材第一道加工關口，心態越發沉穩平和，手上功夫也一日比一日精進。
日子一天天平穩向前劃過，小榮榮在水臺做得越來越得心應手，處事越發從容穩重，深得主管和廚師長信任。忙碌的廚房日子日復一日，轉眼之間，當月工期走完，店裡開始按月準時核發薪水。拿到工資那一刻，捏著手裡實打實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小榮榮心底格外踏實。在外奔波勞碌，起早貪黑受累，熬身心、費體力，為的無非就是每月這一刻，血汗變現，能養家餬口，能慰藉家中親人。
恰巧店裡排班輪休，終於排到小榮榮可以回鄉歇息幾日。平日裡廚房忙忙碌碌，朝夕在崗，很少有空閒能夠踏歸故土，得知可以休假，小榮榮心中第一時間便湧上濃烈的思鄉之情。漂泊在外再安穩，終究不及故土親人相伴暖心。常年在外做工，不能侍奉親人左右，心中本就常懷愧疚，此番領到薪水，又恰逢休假，小榮榮心裡早早打定主意：這份工錢，要盡數帶回家中，補貼家用，孝敬長輩；除此之外，自己心中格外記掛哥哥家中的小孩子，平日身在異鄉，無從照料，此番回鄉，一定要專門給孩子置辦一份心意。
收拾行裝格外簡單，一身換洗衣物，隨身輕巧，最要緊的便是貼身妥善放好當月辛苦所得的工資。一切打理妥當，小榮榮辭別廚房同事，安心踏上回鄉路途。一路奔赴故土，離城市喧囂越遠，心裡越是安寧，離家越近，思念越是濃烈。一路風塵輾轉，終於踏入熟悉的鄉村故土，熟悉的屋舍、熟悉的鄉間氣息、熟悉的鄰里鄉音，撲面而來，漂泊許久的心瞬間安穩落地。
家中親人相見，格外親熱濃厚，問長問短，句句都是關懷掛念。親人問詢在外起居冷暖、工作順逆，小榮榮一一從容應答，也告知自己如今己被上調崗位，不再做員工餐，換到了更有長進的水臺做事，讓家人不必再為自己在外操心擔憂。聽聞他得到賞識提拔，家中親人也滿心寬慰，替他高興。
放下行囊安頓妥當之後，小榮榮沒有絲毫遲疑，當即把隨身攜帶的當月工資全數拿了出來，老老實實交付家中，用作日常開銷、長輩調養、家中雜用開支。自己在外苦累尚可咬牙承受，能把掙來的血汗錢安穩帶回家中，貼補家裡日用，便是小榮榮心中最大的心安與慰藉。一生奔波所求不多，能盡一份孝心，能擔一份家庭責任，便是做人本分。
心念始終記掛哥哥家的孩童，小孩子天真爛漫、心性純粹，平日裡見不到小叔，時常惦念，自己常年在外也少有機會陪伴疼愛。難得此番回鄉休假，小榮榮特意抽空出門上街，精心挑選置辦，認認真真買下一大份滿滿當當的零食大禮包，品類繁多、種類齊全，專門備好送給哥哥的孩子。孩童看見許久未見的小叔歸家，又見到滿滿一大包喜愛的零食，瞬間歡喜雀躍，圍繞在身旁親暱不離，一聲聲叫喚親熱無比，滿屋皆是童真熱鬧的歡聲笑語。
望著孩子天真歡喜的模樣，小榮榮心底所有在外的辛苦、疲憊、奔波勞碌，彷彿瞬間煙消雲散。人這一生風雨前行，吃過無數旁人不知的苦，扛過數不清的壓力與心酸，咬牙堅持、默默隱忍，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家中親人安泰、長輩無憂、晚輩喜樂安寧。能有錢帶回家孝敬親人，有心意送與晚輩疼愛，骨肉親情和睦團圓，便是漂泊之人最大的寬慰。
在家休假的這幾天，遠離廚房忙碌催促，不用守著崗位時辰，不必操勞食材工序，每日安安靜靜陪伴家中親人閒話家常，走走故土舊路，探望兄長親人，陪伴長輩閒談敘舊，逗弄孩童悠然度日。幾日清閒安穩，讓常年緊繃勞累的身心徹底放鬆休整，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舒緩通透，心境也越發平和從容。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休假時日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要再度返程上工的日子。每一次離別故土，心中總是萬般不捨，捨不得親人溫存，捨不得故土安寧，捨不得這份骨肉團圓的溫暖。可身在異鄉謀生，身不由己，肩上擔子沉甸甸，責任在身、前路在前，終究還是要辭別故里，重新折返崗位，繼續安分做工、踏實掙錢。
臨行辭別家人，再三叮囑彼此保重安好，小榮榮再度踏上返程路途。一路前行之間，他心裡感慨萬千，回想自己這一生來路坎坷波折：幼年清貧、年少分家、持家懂事、早早離鄉，工廠輾轉多處歷盡風霜，看人冷暖、見人爭鬥，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才轉入廚房這條生路。如今承蒙廚師長賞識看重，脫離枯燥員工餐，調任水臺穩步長進，又恰逢發薪歸家，錢財安心交付家中，心意溫暖送至晚輩，親情圓滿、人心安穩。
經過這一次崗位調動與回鄉探親之後，小榮榮的心性越發通透沉穩。他越發明白，人這一生，不需要逞強鬥狠，不需要口舌爭鋒，本本分分做人、勤懇踏實做事、心存良善、不忘親情，上天自有眷顧，貴人自有相逢。不惹是非、不動脾氣、守住本心、穩住腳步，人生路自然越走越寬。
回到酒樓之後，小榮榮重新迴歸水臺崗位，心態更加從容堅定。往後依舊安分守己，細緻做好每一道食材粗加工，恪守崗位本分，打磨自身手上手藝，穩穩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與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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