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週，省中醫藥大學的考察團來了。
一行六個人，帶隊的是教務處的副處長姓吳，西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一看就是搞行政的。隨行的有臨床教學科的主任，還有西個年輕老師，沈若溪也在其中。
林飛站在衛生院門口迎接，看到沈若溪從車上下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比上次在村裡時正式了許多，但眼神還是那麼溫柔。
“林飛，好久不見。”她伸出手，語氣很正式，但眼裡帶著笑。
“沈老師，歡迎。”林飛跟她握了握手，指尖碰觸的瞬間，感覺到她的手微微發涼。
蘇晴迎上來，跟吳處長握手寒暄，領著考察團進了衛生院。林飛跟在後面，沈若溪走在他旁邊，兩人並肩而行，誰都沒有說話。
考察團先看了衛生院的整體環境——門診樓、住院部、檢驗科、影像科，最後來到二樓的中醫科。吳處長站在診室門口，往裡看了看，點了點頭：“環境不錯，裝置也齊全。林醫生，你這裡一天看多少患者？”
“平均每天三十人左右。”林飛回答。
“三十人？”吳處長有些驚訝，“就你一個醫生？”
“還有兩個年輕醫生幫忙，他們今年剛畢業，我帶教。”
吳處長看了林飛一眼，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他走進診室，翻了翻桌上的醫案，又看了看牆上的患者錦旗，轉頭對蘇晴說：“蘇院長，你們這個中醫科，在鄉鎮衛生院裡算是一流的。”
蘇晴笑了：“吳處長過獎了，這都是林醫生的功勞。”
考察的最後一個環節是現場教學觀摩。林飛提前準備了一個病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患者，慢性心衰，氣短、乏力、下肢水腫，吃了半年西藥效果不好，經人介紹來找林飛。
林飛讓患者坐在診室裡，當著考察團的面，開始問診、把脈、看舌苔。他一邊操作一邊講解，從辨證到選穴，從選穴到用藥，每一個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考察團的老師們拿著筆記本記錄，不時點頭。
“患者目前的證型是心腎陽虛、水溼氾濫，我準備用真武湯合五苓散加減，配合針灸內關、足三里、關元、氣海。”林飛說完，拿出針灸針，當場操作。
針刺入內關穴的瞬間，患者深吸一口氣，隨即臉上露出了輕鬆的表情：“林醫生，胸口不悶了！”
吳處長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在省城見過不少中醫，但像林飛這樣針到病除的，屈指可數。
觀摩結束後，吳處長握著林飛的手，態度比來時熱情了許多：“林醫生，你的針灸水平確實高，教學能力也強。我回去就跟校長彙報，實習基地的事，沒有問題。”
“謝謝吳處長。”
送走考察團，蘇晴拍了拍林飛的肩膀：“幹得漂亮。”
林飛笑了笑，轉頭看向沈若溪。她站在走廊盡頭，正跟一個年輕老師說話，目光時不時飄過來，跟林飛的眼神撞上，又迅速移開。
中午，蘇晴在鎮上的飯店請考察團吃飯。飯桌上，吳處長喝了幾杯酒，話多了一些，拉著林飛的手說：“林醫生，你有沒有想過來省城發展？我們學校缺你這樣的人才。”
林飛搖了搖頭：“吳處長，我在村裡挺好的。鄉親們需要我，我不能走。”
吳處長嘆了口氣：“難得，難得。現在像你這樣甘於基層的年輕人不多了。”
沈若溪坐在林飛對面，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翹起。
吃完飯，考察團的車停在飯店門口，準備返程。沈若溪最後一個上車，臨上車前，她回頭看了林飛一眼，輕聲說：“林飛，我下週再來。”
林飛點了點頭：“好。”
車子開走了，林飛站在飯店門口，看著車尾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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