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個週二，林飛正在診室給一個腰突患者扎針，白若萱在旁邊認真地記著筆記。門突然被推開了，蘇晴走進來，臉色不太對。
“林飛，省中醫院那邊轉來個病人，己經在路上了，錢院長親自打的電話。”她把病歷遞給林飛，“你先看看，我讓王淑芬準備一下。”
林飛接過病歷，翻開第一頁——患者：方國棟，男，六十七歲，省城退休幹部。診斷：帕金森病（晚期），伴嚴重便秘、失眠、體位性低血壓。病史：患病十二年，長期服用左旋多巴，療效減退，出現嚴重藥物併發症。近三個月症狀急劇加重，不能獨立行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病歷後面附了錢院長的親筆信：“林醫生，方老是我省知名的老領導，為中醫藥事業做過大貢獻。他的病，省城各大醫院都看過了，效果不理想。我推薦了他來找你，請你務必費心。拜託了。”
林飛看完，眉頭皺了起來。帕金森病晚期，中醫屬於“顫證”範疇，病位在腦，涉及肝、腎、脾多髒。治療難度極大，尤其是西藥效果減退後，幾乎沒有好的辦法。錢院長把這副擔子壓在他身上，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巨大的挑戰。
“林老師，這個病人是不是很難治？”白若萱小聲問。
“難。”林飛站起來，“但也得治。”
一個小時後，一輛省城牌照的救護車停在衛生院門口。車上下來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氣質優雅，穿著深藍色的羊絨大衣，但眼圈發黑，滿臉疲憊。她是患者的妻子，姓方，方太太。隨車來的還有兩個護士和一個年輕醫生，是省中醫院派來護送的人員。
“林醫生，求求您，救救老方。”方太太握住林飛的手，聲音哽咽，“他在省城治了半年，越來越重，現在連翻身都翻不了了。錢院長說您有辦法，我們就來了。”
林飛安慰了她幾句，讓人把患者抬進病房。方國棟躺在擔架上，面色灰暗，肌肉僵硬，西肢不自主地震顫，嘴角流著口水，眼神呆滯。林飛給他把了脈——脈象沉細而澀，尺脈尤弱。舌質暗紅，舌苔白膩，舌下靜脈曲張。再看他的腿，雙下肢輕度水腫，皮膚乾燥脫屑。
“方老，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眨眨眼。”林飛俯下身。
老人眨了眨眼。
“好。我現在給您做檢查，哪裡不舒服您就皺眉。”
林飛檢查了他的肌張力——上肢屈肌張力明顯增高，像鉛管一樣僵硬。震顫是靜止性的，手放在腿上時抖得厲害，一抬起來反而好一些。體位性低血壓也很明顯，坐起來不到一分鐘，血壓就從120/80掉到了90/60。
“方太太，老爺子這個情況，是帕金森病晚期典型的‘開關現象’和劑末現象。西藥己經到瓶頸了，現在要做的，是中西醫結合，以西藥維持基礎，中藥和針灸調理整體。”
方太太連連點頭：“林醫生，您說怎麼治就怎麼治，我們全力配合。”
林飛先開了中藥——大定風珠加減。這是《溫病條辨》裡的方子，主治陰虛動風，正好對證。方藥：生白芍30克、阿膠10克（烊化）、生龜板15克、生鱉甲15克、生牡蠣30克、生地黃30克、麥冬20克、麻仁15克、五味子10克、炙甘草10克。加丹參15克活血、全蠍3克熄風止顫。
“這個方子，先吃七劑。阿膠要單獨烊化，沖服。”林飛把方子遞給護士。
然後他拿出針灸針，準備給老人做第一次針灸。方太太有些緊張：“林醫生，他怕疼，您輕一點。”
“放心，針灸不疼。”
林飛取了百會、神庭、本神——醒腦開竅；風池、完骨、天柱——祛風通絡；合谷、太沖——開西關，調和氣血；陽陵泉、足三里——強筋健骨。共十一針，用平補平瀉手法。
針刺百會穴時，林飛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的溫熱氣血，用補法緩緩匯入。他能“看”到，溫熱的氣流順著督脈進入大腦，在基底節區周圍緩緩擴散。留針期間，老人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抖動的幅度也小了一些。
“林醫生，他的抖動好像輕了！”方太太驚喜地說。
林飛沒有放鬆，繼續行針。每隔五分鐘捻轉一次，每次都用補法。二十分鐘後，老人竟然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睡著了。
方太太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他三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起了針後，老人睜開眼睛，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他看著林飛，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謝……”
方太太哭出了聲。
林飛站起來，對她說：“方太太，這才第一次治療。老爺子這個病拖了十二年，不可能一天治好。您要有耐心，至少要堅持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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