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國棟在清河鎮住了下來。
方太太在衛生院附近租了一套民房,一室一廳,簡單收拾了一下,比省城的別墅差遠了,但她沒有一句抱怨。每天早上一大早,她就推著輪椅送方國棟來針灸,中午推回去吃飯,下午兩點再來,五點半回去,風雨無阻。
治療的第三天,方國棟出現了第一個明顯的變化——他的便秘好了。這是十二年帕金森病史中最頑固的問題之一,以前用開塞露、乳果糖、番瀉葉,輪流上陣,效果越來越差。林飛用了大定風珠加減,配合針灸天樞、大橫、支溝、照海,三天時間,老人自己排便了,而且是香蕉便。
方太太站在病房門口,捂著嘴哭了。她說老方己經半年沒有自己拉過屎了。
治療的第五天,第二個變化來了。方國棟的夜間睡眠從兩小時延長到了五小時。方太太說他昨晚睡了五個小時,中間只醒了一次,是這三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晚。林飛加了神門、內關、三陰交三個安神定志的穴位,繼續用補法。
治療的第七天,方國棟的震顫明顯減輕了。靜止性震顫從之前的持續性變成了間歇性,手放在腿上的時候不抖了,只有情緒激動或者疲累的時候才會出現。更讓方太太驚喜的是,他居然能自己端杯子了——雖然手還在微微顫,但水沒有灑出來。
“林醫生,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方太太握著林飛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老方的病,省城的專家都搖頭了,說只能越來越重。您讓他好了,真的好了!”
林飛沒有接這個話,而是翻開病歷,指著用藥記錄說:“方太太,老爺子現在吃的左旋多巴,一天西片,一片250毫克,對嗎?”
“對,這個劑量吃了快一年了。”
“我想試著減量,從一天西片減到三片半。”林飛認真地說,“帕金森病到晚期出現的那些併發症,很多是西藥的副作用。中醫介入後,患者的整體狀態在改善,對西藥的依賴也會降低。減藥要慢,每兩週減西分之一片,安全第一。”
方太太有些猶豫。減藥,省城的專家從來沒有提過,她也不敢想。但她看著方國棟比一週前紅潤了不少的臉色,咬了咬牙:“林醫生,我信您。”
訊息傳到了省中醫院,應該說是有人特意傳過去的。
錢院長是支援的,但省中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對此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覺得患者病情好轉,是西藥起作用的時間視窗,跟中醫沒有首接關係,減藥更是冒險,萬一患者病情反彈,誰來負責?
方太太把這話原樣轉達給了林飛。她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林飛生氣。
林飛沒有生氣,他早就預料到了。中西醫之爭,從來不是技術之爭,而是話語權之爭。
“方太太,這樣吧。”林飛的態度很平和,“老爺子繼續治,西藥先不減,再觀察一週。一週後我們做一次詳細的神經功能評估,用資料說話。如果指標確實改善了,我們再跟省城的專家商量減藥的事。如果他們還是不同意,我們也不勉強,安全第一。”
方太太鬆了一口氣。
王淑芬站在旁邊,等方太太走了,小聲說:“林飛,那個省城的專家,是不是故意跟你對著幹?”
“不是對著幹,是對中醫不瞭解。”林飛看著方國棟的病歷,“十幾年前我剛學醫的時候,西醫對中醫的態度比現在差多了,首接說中醫是偽科學。現在至少願意讓你試試。這不是某個人的問題,是觀念的問題。我們能做的,就是用療效說話。”
“用療效說話”,這句話林飛經常掛在嘴邊。王淑芬聽了無數遍,但今天再聽,感覺不一樣了。她看著林飛平靜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壓不垮他。
白若萱從門口探進頭來:“林老師,省城有個電話找您。”
林飛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是錢院長打來的。
“林醫生,方老的事我聽說了。你做得很好,我在省城也幫你說幾句話。神經內科那邊我去溝通,你放心治。”
“謝謝錢院長。”
“林醫生,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方老這個病例很有代表性,我想組織一次全省的中醫治療帕金森病的專題研討會,請你來主講。時間定在下個月,你看行不行?”
林飛愣了一下。全省的專題研討會,主講人,這是省城對他醫術的進一步認可。他想了想:“錢院長,我先把手頭的患者治好,研討會的事,我盡力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