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讓若溪幫你準備課件,她文筆好。”
掛了電話,林飛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春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白大褂上,暖洋洋的。從回村到現在,還不到一年時間,他己經從桃溪村走向了省城。爺爺當年說過一句話——“中醫的根在民間,但中醫的舞臺在天下。”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傍晚,林飛騎著電動車回村。春日的黃昏,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麥田裡的麥苗綠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路過柴胡地的時候,他看到林曉雅還在地裡忙活。她穿著軍綠色的膠鞋,褲腿上全是泥,彎著腰在拔草,動作很慢,像是怕傷到苗。林飛停下車,走過田埂,蹲下來跟她一起拔。
“林飛哥,你不用幫我,我一個人能行。”林曉雅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手背上貼著創可貼,拇指和食指纏著膠布,是凍裂的口子。
林飛看著那雙手,心裡一緊。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遞給她:“戴上,手凍成這樣了還硬扛。”
林曉雅看著那雙還帶著林飛體溫的手套,沒有接:“給了你,你戴什麼?”
“我不冷。”
“你騙人。”林曉雅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認真,“林飛哥,你不用對我這麼好。你對我越好,我越捨不得讓你走。”
林飛愣了一下:“我去哪?”
“省城啊。那個研討會,還有那個錢院長,他們都在請你去省城。我怕你去了就不回來了。”林曉雅低下頭,“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遲早要走的。”
林飛把手套塞到她手裡,語氣篤定:“我說過,我不走。我跟你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林曉雅抬起頭,眼眶紅了。她盯著林飛看了幾秒鐘,然後飛快地低下頭,把手套戴上,動作有些慌亂。手套太大了,她的手指在裡面空蕩蕩的,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手套。
“太大了。”她說。
“大也比露著強。”
兩人蹲在地頭,拔了一會兒草。夕陽一點點沉下去,天邊的紅霞慢慢變成了深紫色。地裡的黃芪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擺,嫩綠的葉片上掛著露珠,像一排排小鈴鐺。
“林飛哥,我今天聽沈老師說,你在省中醫院治好了帕金森病人,省城的專家不服氣,要跟你辯論。”林曉雅偏頭看他,“你會去跟他們辯嗎?”
“不去。辯論治不好病人的病,只有紮紮實實的治療和實實在在的療效才能治病。”林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跟省城的專家沒有矛盾,大家的目標是一樣的——把病人治好。只是方法不同,理念不同。”
林曉雅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
兩人往村裡走。夜色西合,遠處村莊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李秀蓮家的煙囪冒著煙,妞妞在院子裡追雞,咯咯的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王淑芬家的燈也亮著,她應該在做晚飯。沈若溪租的房子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她在備課。
林飛推開自己家的院門,老槐樹的新葉己經長出來了,在月光下泛著嫩綠的光。他站在樹下,看著這片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心裡有些亂。省城不是沒有誘惑,那裡有更大的舞臺、更多的資源、更好的平臺。但他答應了爺爺,守在村裡。
他打了盆水洗了把臉,準備回屋整理明天的醫案。手機突然震動了,一個陌生號碼。
“林醫生嗎?我是方太太。”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急,“老方他……他下午還好好的,剛才突然站不起來了,腿像不是自己的,怎麼都邁不開步。您快來看看吧!”
林飛握緊手機,聲音迅速沉穩下來:“方太太,別急,我馬上到。”








